第0章 6
陆怀瑾在医院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回到研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取三年前的档案。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可档案一份份摆在面前,他才发现,原来每一个真相都曾经离他很近。
周静姝的岗位录取通知,确实被他亲手改过。
那张申请调换的批文上,有他的签字。
叶秋云的生活补助,也有他的担保。
三年来,他发给叶秋云的每一笔津贴、每一张粮票,都清清楚楚记录在册。
甚至那笔本该补给周静姝母亲的困难医疗款,也被他以战友遗属的名义转走。
陆怀瑾盯着那张汇款单,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原来不是没有钱。
是他把钱给了别人。
原来不是通讯室漏接了周静姝的电话。
是他亲**代,不许任何人打扰叶秋云的通讯时间。
门卫看见他,忍不住低声道:“陆队,周同志当时真的来过很多次。”
陆怀瑾抬头,嗓音干涩。
“她说过什么?”
“她说她母亲病得很重,只借一点钱。后来她在门口哭了很久,叶同志进来后,您让我们把人赶走。”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落在他脸上。
他想起那天的自己。
叶秋云说孩子发烧,他连想都没想,就把通讯时间让给了她。
而周静姝就在门外,等着一笔救命钱。
可他连她的一句话都没有听完。
陆怀瑾冲到叶秋云家时,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见他,她先是惊喜,随后立刻垂下眼。
“陆哥,你怎么来了?静姝姐还好吗?”
陆怀瑾将一沓账单砸在桌上。
“这些钱,你拿了多少?”
叶秋云脸色一白。
“我只是接受你的帮助,我没有求你。”
“我的岗位,也是你求来的?”
她沉默了。
陆怀瑾死死盯着她,终于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你早就知道静姝母亲病重,对不对?”
叶秋云咬着唇,忽然红了眼。
“我只是怕你分心。你答应过秋山要照顾我们母子,我有什么错?”
“那她呢?”
陆怀瑾声音骤然拔高。
“她也是等了我三年的未婚妻!”
叶秋云怔住,随即冷笑。
“未婚妻?你从来没有娶她。陆怀瑾,你现在来怪我,是不是太可笑了?”
他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是啊。
从头到尾,做决定的人都是他。
是他把周静姝推开,是他一次次选择叶秋云,是他亲手让她从等待变成绝望。
他没有资格把错推给任何人。
那天夜里,他把三年来所有与叶秋云有关的账目重新抄了一遍。
每写下一笔,眼前就浮现出周静姝在邮局门口等候的身影。
她一定也曾攥着纸条,盼着他回一句话。
而他把那张纸一次次推回去,推向了另一个女人。
陆怀瑾写到最后,手指已经麻木,却不敢停下来。
因为一停下,他就会听见周静姝说的那句——母亲病重时,你连电话都没有接。
陆怀瑾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从今天起,所有补助停止。你欠静姝的,我会一笔一笔还。”
叶秋云在身后尖声哭喊。
他却没有回头。
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做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