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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坐满了人。

今日告假的官员,此刻一个不少,全跪在太后面前替安乐求情。

太后靠着软枕,指间缓慢捻着佛珠。

“安乐初入朝堂,不懂规矩。你身为公主,不教她便罢了,还当众拔剑,未免太过。”

我将染着霉斑的粮袋扔在殿中。

袋口散开,发黑的米粒滚到安乐脚边。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她擅开常平仓,险些闹出踩踏。若我再晚到一刻,今日送进宫的便不是粮袋,而是尸首。”

安乐跪在太后脚边,眼泪说落便落。

“臣女愿意领罚。只是百姓跪着求粮,我实在不忍心拒绝。”

她抬头看我,声音轻颤。

“姐姐自幼长在宫中,不曾挨过饿,自然不明白他们有多可怜。”

殿内几名老臣神色微动。

谢临川站在她身后,低声道:

“郡主虽处置不当,出发点却是好的。你当众让她难堪,已经足够了。”

我取出常平仓的册子。

“仓门有三把锁,守仓官、户部主事与京兆府各持一把钥匙。”

“安乐入京不过三日,是谁替她找到三名掌钥人,又是谁特意指她去了存放坏粮的仓库?”

殿中骤然安静。

安乐的哭声停了一瞬。

“是守仓官告诉我的。”

“他为何不告诉你,仓中装的是霉粮?”

我看向跪在末尾的守仓官。

“抬起头,自己说。”

守仓官伏得更低,肩膀抖个不停。

安乐忽然咳嗽起来,捂着心口倒向谢临川。

谢临川立即扶住她。

“先传太医。”

“不过问两句话,她便病了?”

我翻开仓册最后一页。

“陈福,私开京仓是什么罪,你应当清楚。”

守仓官猛地叩头。

“臣只是奉——”

“够了。”

太后将佛珠重重放回案上。

陈福浑身一僵,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看见秦嬷嬷朝两名内侍递了个眼色。

他们立即上前捂住陈福的嘴,将人往殿外拖。

“慢着。”

我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刀,挡在殿门前。

刀锋擦过青砖,发出刺耳声响。

“此人涉及私开粮仓,理应交由大理寺审问。慈宁宫为何急着将人带走?”

太后脸色彻底沉下。

“长宁,你是在审问哀家?”

“儿臣只想听他说完。”

我看向陈福。

“方才是谁让你开仓?”

陈福挣扎着抬起头。

秦嬷嬷忽然一脚踢在他膝弯。

他重重跪下,额头磕破,鲜血流了满脸。

谢临川上前一步,握住我持刀的手腕。

“这里是慈宁宫,别再闹了。”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三年前,父皇曾有意为我们赐婚。

谢临川当着父皇的面说,他敬我勤政果决,绝不会阻拦我做任何事。

如今我不过想听一句供词,他便急着拦了。

我挣开他的手。

“谢大人如此紧张,莫非也知道是谁开的仓?”

谢临川面色一冷。

“你不必见谁都当成细作。”

安乐靠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

“姐姐若认定是我,我认罪便是。只是此事与谢大人无关,你不要牵连旁人。”

她嘴上认罪,腰背却挺得笔直。

满殿官员看我的眼神,倒像是我在仗势欺人。

太后抬了抬手。

四名慈宁宫侍卫立刻围上来。

“长宁无端攀咬救驾功臣,又持械惊扰慈宁宫,已不宜继续协理朝政。”

“摘下她的金令,让她向安乐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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