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青梧的烧终于退了一些。
她靠在床头,捧着我给她倒的温水,眼神空洞。
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棂都在发抖。
燕北衡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风雪的寒意。
他一眼看见床上的云青梧,冷笑出声。
“怎么,还没死?”
青梧的手指微微一僵,却没有说话。
我立刻挡在青梧面前。
“燕北衡,你发什么疯?”
燕北衡一把推开我,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撞到了桌角。
他大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青梧。
“若微的白玉玉佩不见了。”
“那是当年我送她的定情信物。”
“云青梧,交出来。”
青梧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
当年他被流放岭南,双腿险些残废。
是青梧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出那片瘴气林。
是青梧去给人洗衣服,磨破了双手换钱给他买药。
可现在,他在问她要别人的定情信物。
“我没拿。”
青梧的声音沙哑,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燕北衡眉头拧成死结。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嫉妒若微?”
“若微说,今天只见过你的丫鬟在主院附近转悠。”
“你若是不交,我就亲自搜。”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两个亲兵立刻上前。
“给我搜。”
“燕北衡你敢!”
我冲上去想拦,却被燕北衡死死按住肩膀。
“沈长音,你最好少管闲事。”
亲兵在狭小的偏院里翻箱倒柜。
瓷器碎裂的声音,衣服被撕扯的声音,在这个冬夜里格外刺耳。
片刻后,一个亲兵抱着一个带锁的红木小箱子走过来。
“将军,在床底下搜到了这个。”
那是青梧最宝贝的箱子。
里面装着燕北衡流放时给她刻的木簪。
装着她用第一笔工钱给燕北衡买的护膝。
装着他们成婚时,燕北衡亲手剪下的结发。
青梧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别碰它。”
她挣扎着要下床。
燕北衡却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劈开了木箱的铜锁。
箱子被粗暴地倒在地上。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白玉玉佩。
只有一堆在燕北衡看来破破烂烂的旧物。
一枚雕工粗糙的木簪滚到了他的脚边。
燕北衡看都没看,一脚踩了上去。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木簪断成了两截。
青梧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那断掉的木簪,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燕北衡也愣了一下,似乎认出了那是什么。
但他很快收起那一丝不自然,语气更加冷硬。
“别拿这些破铜烂铁来博同情。”
“你若是真在乎过去的感情,就不该处处刁难若微。”
他俯下身,捏住青梧的下巴。
“云青梧,当年你若有若微一半的善良懂事,我也不会对你如此失望。”
青梧没有任何反抗。
她任由他捏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燕北衡。”
她轻轻开口。
“如果我死了,你会开心点吗?”
燕北衡的手指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烦躁地甩开手。
“你少在这里用死来威胁我。”
“你这条命硬得很,怎么可能轻易死。”
“既然搜不到,最好不是你拿的。”
“否则,我决不轻饶。”
燕北衡转身大步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留。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我走过去,将断成两截的木簪捡起来。
青梧靠在床沿上,突然笑了。
“长音,你说得对。”
“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脱离倒计时:四日。
我将断簪扔进了炭盆里。
火苗窜起,很快将其烧成了一团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