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边关的风依旧凛冽。
裴衍之特意推了军务,说要带我去校场看看。
“你从未来过边关,今日带你看看我练兵的阵仗。”
他替我披上厚重的狐裘,细心地系好带子。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有说话。
校场上黄沙漫天,将士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耳欲聋。
裴衍之牵着我的手走上点将台,下方的将士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是副将陆砚白,我最得力的干将。”
裴衍之指着台下一个正在指挥阵型的年轻将领说道。
陆砚白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即抱拳行礼。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探究,但很快便移开了。
“爹爹!”
一声清脆的童音突然穿透了嘈杂的操练声。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厚实棉袄的小男孩正跌跌撞撞地朝点将台跑来。
正是昨日在小院里看到的那个孩子。
裴衍之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我的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珩儿,慢点跑。”
沈辞音气喘吁吁地跟在孩子身后,满脸焦急。
裴知珩跑到台阶下,张开双臂要抱。
裴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阶,将孩子抱了起来。
“不是让你在院子里待着吗?怎么跑到校场来了?”
他的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里的宠溺却怎么也藏不住。
裴知珩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
“爹爹昨晚答应给我做木马,珩儿等不及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个靠得近的将士纷纷低下头,不敢往这边看。
裴衍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童言无忌,这孩子从小没了父亲,我平时多照拂了几分,他便乱叫了。”
他急切地解释着,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沈辞音也赶紧走上前,作势要从他怀里接过孩子。
“珩儿乖,那是将军,不能乱叫。快跟娘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我的反应。
我站在点将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既然是义子,叫声爹爹也无妨。”
我缓缓走**阶,来到裴知珩面前。
这孩子的眉眼,确实像极了裴衍之。
“你叫珩儿?”
我从袖中拿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递到他面前。
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图腾,隐隐流转着微弱的狐火。
裴知珩好奇地盯着玉佩,想拿又不敢拿,转头看向裴衍之。
裴衍之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还不快谢谢夫人。”
沈辞音却突然伸手挡住了玉佩。
“夫人,这太贵重了,珩儿福薄,恐怕受不起。”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京城繁华,夫人带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边关苦寒,珩儿习惯了粗糙的东西,怕是戴不惯这等精细物件。”
她这话,明面上是推辞,暗地里却在嘲讽我娇生惯养,不懂边关的苦。
我微微一笑,直接将玉佩塞进了裴知珩的手里。
“长者赐,不可辞。既然叫了他一声爹爹,那我这个做嫡母的,自然该给份见面礼。”
我特意加重了“嫡母”二字。
沈辞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砚白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冷冷地瞥了沈辞音一眼。
“将军,校场重地,闲杂人等还是莫要久留的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衍之顺坡下驴,赶紧将孩子交给了沈辞音。
“陆副将说得对,你先带珩儿回去吧。”
沈辞音咬着牙,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陆砚白朝我拱了拱手。
“末将陆砚白,见过夫人。夫人一路劳顿,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他的态度恭敬而疏离,但我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锐利。
“陆将军客气了。”
我转头看向裴衍之。
“将军,这校场风沙大,我们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