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秋的海城，连绵的阴雨让整座城市看起来灰蒙蒙的。
我住在江景大平层里，这里是我妈生前买下的唯一一处房产。
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繁华的金融中心，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
周末的早晨，我正在厨房里煮面。
大门的电子锁发出滴滴的解锁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韩知予踩着带着泥水的高跟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方秘书和几个搬家公司的工人。
“林宇，你在家啊。”
韩知予收起雨伞，随手递给身后的方秘书。
她环顾了一圈宽敞明亮的客厅，目光落在那些极具年代感的紫檀木家具上。
“阿姨今天来，是跟你商量个事。”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前，看着我手里那碗刚煮好的挂面。
“新来的首席技术官托马斯博士，明天就要回国了。”
“人家放弃了硅谷百万美金的年薪来帮我们打仗，住宿条件绝对不能马虎。”
韩知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公司目前的现金流都压在新产线上了，暂时拿不出多余的钱去租符合他身份的高端公寓。”
“这套大平层离公司近，安保又好，刚好适合做专家宿舍。”
我关掉天然气灶，把面条盛进碗里。
“韩阿姨，这套房子的产权证上，写的是我**名字。”
“现在唯一合法继承人是我。”
我端起碗，走到餐桌旁坐下。
“这是私产，不是公司的宿舍。”
韩知予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我这种不识大体的反驳感到厌烦。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秦牧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直接扔在餐桌上。
“弟弟，做人要懂得感恩，更要认清现实。”
秦牧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手指点着那份文件。
“**当年为了搞研发，把这套房子抵押给银行办过一笔贷款。”
“前几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还用我个人的名义，帮着垫付过两个月的过桥利息。”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严格来说，这也是公司的隐性资产。”
“现在公司需要用它来留住顶尖人才，你作为既得利益者，难道不该做点贡献吗？”
方秘书适时地在一旁帮腔。
“林少，秦总说得对。”
“托马斯博士可是带着最前沿的专利回来的，这关系到公司能不能顺利拿到十个亿的融资。”
“您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了。”
我低头吃了一口面条，汤很淡，没有放盐。
韩知予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宇，阿姨在城西的青年公寓给你租了一个单间。”
“那里虽然小了点，但周围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朝气蓬勃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带有塑料标签的钥匙，放在我的碗边。
“年轻人多吃点苦，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对你的心性磨练有好处。”
“等你真正成熟了，明白半导体行业有多残酷，你就会感激我们今天的安排了。”
我看着那把廉价的钥匙，觉得他们的逻辑真是无懈可击。
用我的房子去讨好他们所谓的专家。
用我的资产去换取他们眼中的融资。
还要让我感激他们的栽培。
“好，我搬。”
我放下筷子，拿起那把钥匙。
没有争吵，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我走到卧室，从衣柜的底层拖出一个旧皮箱。
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我妈留下的那个黑色密码盒。
房子里的其他东西，包括那些昂贵的古董和名画，我一样都没动。
工人开始往客厅里搬运带有英文标签的新家具。
秦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的视野确实不错，托马斯一定会喜欢的。”
他转过头，看着提着皮箱走向大门的我。
“弟弟，出门记得把垃圾带走。”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玄关处的垃圾袋。
“好。”
我顺手提起垃圾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韩知予在里面吩咐方秘书。
“把门锁的密码换掉，所有的旧东西全部清理出去。”
我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下降。
这座房子，很快就会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个海归团队一起，变成一堆无法收拾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