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还没亮,傅景川就出门了。
桌上压着张纸条:去工地,晚饭别等。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傅家老宅里,傅夫人早就把文件摆在了茶几上。
《冲喜婚约**书》,落款处,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当年说好的,景川醒了,冲喜就算成了。你们没领证,也谈不上离婚。”
她又推过来一张支票:“五十万,拿了就别再出现。”
三年,我连傅家的户口本都没进过。
我没碰那张支票,签完字就走。
身后,她跟管家小声嘀咕:“倒是比我想的有骨气。”
我爸租的屋子在城中村,十来平,推开门就是一股潮味。
灶台上还剩半罐腌萝卜。
我从小就爱吃他腌的萝卜,嫁人后,他每个月腌一罐,坐两个小时公交给我送过去。
每次送到楼下就走,说怕女婿嫌他土。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小诊所的单子,止疼片,一板三块五。
我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本存折。
四万二。
最后一笔,是他住院前一天存进去的。
存折里夹着张烟盒纸,字歪歪扭扭:
闺女,傅家那小子要是待你不好,咱就回家,爸还能再干几年。
医生说,他头疼了小半年,一直说是**病,舍不得去看。
**病。
苏蔓也是这么说的。
我抱着那罐萝卜,在他的小床上坐到中午,手机响了。
是傅景川。
“债主那边又催了,**不是攒了点钱吗?先拿来应个急。”
我看着那张烟盒纸,嗓子发紧:“那是我爸的命。”
“**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咱家的。”他很不耐烦,“温宁,三年来口口声声说跟我共患难,一动真格的就舍不得了?”
听筒里,有个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是苏蔓。
我没再说一个字,挂断电话,把四万二全部转了过去。
备注:还你当年那块表。
他秒收。
这还差不多。
紧接着,苏蔓的朋友圈更新了。她半年前加了我,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照片里是一块崭新的男士腕表,配文:某人说旧表早没了,非要换块新的~
下午两点,我躺上了妇产科的手术台。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抬头问我:
“六周,确定不要?”
我点头。
“家属呢?”
“没有家属。”
医生皱了下眉。
“孩子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
傅景川当然不知道。
为了把每个月五百块生活费省出一半,我连验孕棒都没舍得多买一支。
昨晚看见两道杠时,我蹲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里,偷偷高兴了半个小时。
我甚至想过,等陪着他换完债,把怀孕当成礼物送给他。
现在想想,幸好没说。
不然这个孩子出生以后,也要像我一样,被他防着、算着、试探着。
麻药推进来的时候,我想起我爸摔断腿那年,躺在病床上还冲我挤眼:
“闺女别哭,**命硬,**爷不收。”
他的命一点都不硬。
一场脑出血,就把他带走了。
冰凉的器械探进身体,我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三个月的孩子,它爸连它的心跳都没听过一次。
傍晚,我拖着发软的腿回到出租屋。
我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傅夫人签好字的**书。
今天下午的流产手术单。
还有我爸的死亡证明。
那块裂了缝的旧手表,我压在了最上面。
用了三年的旧手机,我没关机,就放在旁边。
他要是找我,就让它替我听着吧。
钥匙塞在门口的地垫底下,我拎着一个箱子出了门。
箱子里,装着我爸的骨灰盒。
夜里九点,开往我爸老家的绿皮火车慢慢开动。
三年前我爸送我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那时候他说,闺女,去还恩情。
现在,恩情还完了,我也不欠他的了,我们,也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