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林婉清没有立刻答我。
她抬手拢了拢披肩,眉头紧皱。
“周砚生,你非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我们是朋友,霍少帅在南洋救过我的命。我与他往来,是报恩。”
只是报恩的朋友吗?
越过人命与廉耻底线的朋友吗?
我唇角牵起一抹苦笑。
我颔首道:“好。”
我提箱离开时,林婉清却跨前一步拦住我,咬牙道:
“周砚生,适可而止!”
“我与云峥的渊源你一清二楚,不过一块火漆,你至于闹成这样?”
他们的渊源我自然清楚。
十年前她留洋前与我分佩定盟,托我奉养病母、支撑林宅。
三年前霍云峥赴西洋考察,短短两日便混入她的闺蜜圈。
最初林婉清在信中尚知避嫌,后来却总说霍云峥孤身在异国不易,她理当多加照拂。
两月前霍云峥纵马伤人,我撰文揭露。
林婉清竟丢下病榻上的我赶去替他压事,归来时冲我厉吼:
“他在江南举目无亲,我不帮他谁帮他?”
“你若实在容不下,这婚干脆退了!”
往日我总念着她年少时的温存自欺欺人,如今那点旧情早已消磨殆尽。
我敛去眼底寒意,平静道:“林婉清,退婚是你提的,今天我答应了。”
话音刚落,后院东厢书房忽地传来铜锁开启的轻响。
霍云峥晃着一串黄铜内钥,熟门熟路地从游廊走了出来。
我脑中轰然一空,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婉清。
东厢书房乃我存放报社密稿与祠堂契据的重地。
她竟瞒着我,将林宅与书房的贴身内钥私配给了霍云峥!
林婉清眸中闪过一抹慌乱。
霍云峥却径直走到她身侧,递过一只手包,温声笑道:
“走得这般急,连手包都落在了西跨院,还得我亲自送来。”
林婉清接过手包,霍云峥瞥见桌上的退婚书与绝交信,伸手便夺了过去,冷嗤道:
“至于吗?”
“不就落了块火漆、借了份名单?”
“我都赔过礼了,周主笔何必揪着不放?”
看着害死同僚的凶手在此耀武扬威,我只觉荒唐。
“对,我偏要揪着不放,所以这婚退定了。”
林婉清陡然气笑,一把夺过我留下的信与退婚字据凑上烛台烧成飞灰,冷眼逼视着我:
“信我烧了!周砚生,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我未看地上的灰烬一眼,提着藤箱径直走出了林宅。
次日清晨,我预先付印的《**婚约启事》同时刊登在江南三大报馆头版。
消息传开,同乡会不少人来信替林婉清说情,称她只是性子骄纵。
我将信件尽数原封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