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发现罗曼，不是在他的手机里。
是在女儿住院那天。
眠眠九岁，急性阑尾炎，要马上手术。
我从学校把她背上出租车，一路抱着她，怕她颠，胳膊僵得伸不直。
到了医院，我给许绍庭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他说正在接待一个重要的加盟商。
我说孩子要动手术。
他说：“又不是什么大病，你签字就行，我去了能替她挨刀？”
那时家里的钱都在他手里。
我的卡刚给老店结了半年的房租，只剩三百多块。
我让他先转一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这边也急着用钱。你先找你姐借，晚上我就到。”
我姐在外县开小超市，接到电话，没问第二句，把进货的钱转给了我。
手术做完，天早黑了。
眠眠麻药没退，攥着我的手叫爸爸。
我一边哄她，一边拨许绍庭的电话。
这回是一个女人接的。
“庭哥在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听见他在旁边笑。
有人喊：“小寿星切蛋糕啦！”
电话很快挂了。
后来我在一个老员工的朋友圈里，看见那场生日宴。
程铮十二岁，许绍庭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手切蛋糕。
罗曼在另一边，穿着我前几天在商场看过的裙子。
我当时嫌贵，没买。
照片角落里，有只蓝色的礼盒。
那天上午，许绍庭还告诉我，里面是一套送给加盟商的餐具。
原来是给程铮的新电脑。
三万六。
女儿手术的一万块，他说周转不开。
眠眠睡着后，我才发现鞋里都是汗。她发病时，我背着她跑过半条街，连鞋带松了都没顾上系。那边的蛋糕上，却点着整整齐齐的蜡烛。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机忽然响了。
是许绍庭。
“手术顺利吧？我喝了酒，不过去了。明早给孩子带馄饨。”
我问：“谁过生日？”
他停了两秒。
“合作方的小孩。你别疑神疑鬼，我累了一天。”
我问她是谁，她反问我，是不是没有听懂人话。
“家里那点事，你自己不能解决？非得挑这个时候打电话。”
眠眠在病床上动了一下，小声喊疼。
我把电话挂了，去叫护士。
第二天他确实来了，手里一袋馄饨，已经坨了。
医生说暂时不能吃。
他嫌麻烦，说早知道就不排队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时，他第一次做烧麦，手指烫起了泡。
我心疼得一夜没睡。
眼前的人却连女儿什么时候能吃饭，都没问过。
那天我没揭穿他。
我让他去交剩下的住院费，自己坐回床边，打开了那张生日照片。
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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