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午两点，洲际酒店顶层的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中央空调吹出冷冽的风。
周砚坐在长桌的一侧，身上穿着那套唯一没当掉的名牌西装，受伤的那条腿虽然还有些跛，但二郎腿却高高翘着。
他听不懂对面的德国客户代表在说什么，只能靠着客户自带的随行翻译逐项同声传译。
“周先生，关于贵方提供的最新报价单、过往三年的供货经验，以及百分之三十首付款的付款条件，我们都已经核对完毕，没有任何异议。”
听到“没有任何异议”这六个字，周砚嘴角咧到了耳根，双手得意地交叉放在肚子上。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德国采购总监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透过翻译向周砚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周先生，去年贵司的设备在欧洲厂区出现过三次停机故障，每一次的维修响应时间都超过了十五天。”
“请问在新一轮的合作中，贵司针对海外突发故障的响应时效，有什么具体的改进方案吗？”
周砚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揪着这种售后小事不放。
之前这些售后扯皮的事全都是我半夜爬起来发邮件处理的，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嗨，咱们都合作三年了，知根知底的！跨国物流嘛，慢一点也是正常的。”
“我们今年还是走原来的合作渠道处理，虽然时间长点，但你看我这次把价格给你们让了这么多，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完全足以抵过这点时效差距嘛！”
翻译将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译成德语。
采购总**完，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没有再反驳周砚，只是转头与旁边的几位高管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随后直接抬手看了看腕表。
“好的，周先生的诚意我们已经完全了解了。现在，请允许我们邀请另外的团队入场。”
周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撇了撇嘴。
在他看来，客户肯定只是叫个负责第三方物流或者辅助配件的新增服务商进来一起签协议罢了，核心大头肯定还是他周砚的！
可他又想，待会儿还要跟外商寒暄敬酒，没个贴身翻译确实丢面子。
周砚不耐烦地低下头，掏出手机，点开给我发短信的界面，手指重重地戳着屏幕。
“林夏，客户已经确认完我的报价了，马上就要签字打款！你别再跟我拿乔，立刻给我滚过来翻译，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踏进公司一步！”
最后一个感叹号刚刚打上去，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主位上的采购总监带着所有德国高管，竟然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林总监，欢迎入场！经过我们最终的决议，贵方提供的48小时全球极速售后响应方案，彻底解决了我们的后顾之忧！”
周砚听着这极为耳熟的称呼，心头猛地一跳。
他保持着低头拿手机的姿势，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惨白的顶灯下，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印着远航国际烫金徽标的合同，正一步步走到长桌主位前。
德国采购总监亲自拉过桌面上那份代表着一千两百万订单的最终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双手将签字页和烫金钢笔推到了我的面前。
“林夏总监，恭喜你们，施耐德集团最终选择了你的方案。请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