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柳氏把我安排进东厢客院。
她坐在我对面,亲自替我斟茶,热情得很。
“姨母别嫌江州简陋。”
“大人总说,京中亲眷都是见惯富贵的,我怕招待不好。”
我看着她。
“你与陆大人感情很好?”
她脸上立刻浮出**。
“倒也不是我自夸,大人待我确实极好。”
“大人上衙前,必来我院里用早膳。我爱吃甜,他便让厨房日日备蜜糕。”
“去年我染风寒,他三日没去前院书房,就守在我榻边。”
“江州官眷都羡慕我,说我命好,嫁了个疼人的夫君。”
她每说一句,我心口就冷一分。
皎宁来信里只说水土不服。
她说陆怀瑾政务繁忙,不便回京。
她从没说过陆怀瑾守过她的病榻。
更没说过他日日陪她用早膳。
我故作随意问:
“陆大人如今政绩很好?”
柳氏眼里满是骄傲。
“自然好。”
“江州三年前遭过水患,是大人领着百姓修堤,也是我拿出银子开义仓施粥,才稳住局面。”
我心口一震。
三年前江州水患,我收到陆怀瑾的信。
他说皎宁心善,愿取嫁妆银赈灾。
我那时还觉得女儿识大体,陆怀瑾也算有担当,便又自掏腰包支援了些银两寄给他们。
原来到了江州百姓嘴里,拿银子赈灾的人,成了柳氏。
丫鬟端来一盘栗子糕。
柳氏笑着推到我面前。
“大人最爱这个,**日让厨房做。姨母也尝尝。”
我看着那糕,忽然想起皎宁小时候也爱吃栗子糕。
出嫁后,她在信里说过一次江州栗子不好。
我第二日便让人买了京中最好的栗粉送过去。
原来那些东西,或许也进了柳氏的厨房。
我问:
“你平日给京中写信吗?”
柳氏微怔,随即笑道:
“写啊。”
“大人重情义,怕京中长辈惦念,月月都让我写家书,附上江州土产送回去。”
我的指尖骤然发凉。
“你写?”
她丝毫不觉有异。
“是啊,他公务忙,常常口述,我来落笔。”
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拿来一件玄色披风。
“不过他公务忙也惦记着我。”
“姨母您看,这是大人前些日子派人给我做的。”
她眼里满是幸福。
“大人说,穿在身上暖得很。”
我摸着那披风的料子。
云锦内衬,狐腋为边。
这料子我认得。
是皎宁嫁妆里的一匹。
她当年说,阿娘怕冷,这料子日后给阿娘做斗篷正好。
我等了三年,没有等到女儿给我做的斗篷。
却在江州,看见它被女婿的外室披在了身上。
柳氏见我脸色不对,忙问:
“姨母可是身子不适?”
我抬眼看她,轻轻笑了。
“无妨。”
“只是觉得,陆大人有你这样的贤内助,确实有福。”
她听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姨母也这样觉得?”
我点头。
“嗯。”
若是从前,我不知道她是谁,或许真会觉得她温柔可亲。
可如今她越热情,我越觉得恶心。
她住着我女儿的宅,戴着我女儿的玉,穿着我女儿的嫁妆,讲着与我女婿的恩爱日常。
而我的女儿,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