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可推门迈进包厢那刻,我的脚步顿住了。
主位旁支着三脚架,贺知行正调试微型录音笔。
季晚棠起身拉开空位:“知行说观察期第一天的餐叙反应最宝贵,我叫他来做个采样。”
我彻底明白,所谓补过纪念日,只是哄我入局的饵。
我没落座,冷冷看着亮红灯的录音笔。
季晚棠笑意淡了:“协议不签就算了,但采风已经启动,你端着脸色给谁看?”
贺知行把录音笔摆到转盘边,举杯示意:“闻先生别介意,你在幕后陪了晚棠七年,属于典型稳定伴侣,我这次展览正缺你这类安全感参照系。”
我转向季晚棠:“这也是你的原话?”
季晚棠低头撇着汤沫:“知行只是从视觉人类学做归类,你别多心。”
我气极反笑:“七年感情,到今天成了他嘴里的对照组样本。”
季晚棠放下汤勺:“闻景,你适可而止行不行?”
这三年她的策展公司做出名气,对我说话越来越习惯用训诫口吻。
贺知行温和插话:“听说闻先生大学学纪实摄影?
现在还在拍吗?”
我说:“一直在拍。”
贺知行故作讶异:“晚棠公司三年前成名的《城南旧影》特展,前期也有你参与?”
季晚棠随口道:“他当时就是帮我盯了盯暗房温控和装裱杂活。”
三年前《城南旧影》开展前夕,外包厂药液配比失误,三十张主展银盐胶片反差全崩。
是我在暗房连守四十个小时,双手泡在减薄药液里手工遮挡放大,才救回整场展览。
那天凌晨,季晚棠攥着我脱皮的手哭着说:“闻景,没有你托底,我连展厅门都开不了。”
如今四十个小时的暗房抢救,在她嘴里只剩一句盯杂活。
贺知行摇头笑道:“做后勤也挺好,有人适合聚光灯下做观念表达,有人适合守暗房打下手,分工不同。”
我直视他:“贺知行,你办你的展,季晚棠愿当素材是她的自由。”
“但关掉录音设备,我没签授权书,少拿我当免费道具。”
季晚棠沉下脸:“知行好心聊专业,你非要曲解?
隔壁坐着好几位画廊老板,别逼我翻脸。”
我转身拉门往外走,季晚棠拽住我问去哪,我淡淡道:“回公寓收拾东西。”
迈出包厢门槛那秒,我听见她在身后对着录音笔说:“观察第一日记录,伴侣样本表现出明显的排他焦虑与防御性。”
我走出菜馆,手机收到大学好友林栀的微信:青年摄影展复审名单公示了,你的《雨季》进了终审。
我南巷工作室二楼的恒温暗房一直给你留着,随时来调片。
半年前林栀扩建工作室曾发邮件邀我合伙,季晚棠却合上我电脑说:“跑外景哪有在我公司做统筹安稳?
有我养着,不用去外面受罪。”
我曾以为那是心疼,如今才懂,她只是需要一个不抢署名权的免费暗房工。
我站在冷风里回信:谢谢,明早我先送四箱底片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