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馆和我所住的嘉福宫,只隔了一条甬道。
如我所料,江婉初初入宫,皇帝便给她盛宠。
不多久,便封她为贵人。
凤鸾春恩车夜夜驶过,金铃响动。
我如今已是色衰而爱驰。
孩儿赵璟都十二岁了,在皇子中排行**。
我只想做一个本分的母亲。
早不再图什么情爱。
可江婉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静。
我暗中派人去打探她的家世。
江婉的父亲是富庶商贾,在扬州开药铺,母亲是府吏之女。
整个**,并没什么从京城来的宫女。
探子又说:「不过江婉是庶出。她生母姓陈,名字不详,十多年前就死了。**人从不愿提起。听说陈氏是被贬妻为妾后,抑郁而终。」
是了。
阿箬正是姓陈。
如果江婉真的是阿箬的女儿。
那这么说来,阿箬嫁人以后过得很不好。
心口忽然被重重锤了一下。
后宫腥风血雨。
我知道自己这一路吃过的苦。
我曾被诬陷假孕,在苦寒的山寺禁闭两年。又两次小产,才诞下一子。
阿箬当年总说,她不爱慕王孙贵胄,只求嫁得一心人,安稳此生。
那会儿她只是梅园里扫地的奴婢。
这些年我常常安慰自己,送阿箬出宫自由,不受折磨争斗,未必是错。
忽觉脸上一片湿意。
原来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我暗中照顾着江婉。
屡次让寸心送去衣食。
江婉记住了我的恩,时常来请安。
这一波秀女里,受宠的除了她,还有周御史之女周芳晴。
周芳晴出身好,先一步被封了贵人,又见江婉出身平平、安静怯弱,便自视甚高。
宫中分下来的白海棠,本该是每人两盆。
周芳晴故意踩烂江婉的花,摔倒在地,还污蔑江婉推她,害她摔伤了腿。
江婉最是受宠,众人本就眼红,纷纷为周芳晴说话。
赏花宴是德妃操办。她便罚了江婉一月俸禄,又让她雨中跪在宫门前请罪。
我与德妃相识多年,如今一同协理六宫,明面上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日我却主动做了燕窝糕送去宜**,请德妃消气。
她冷笑道:「贤妃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突然糊涂起来。」
「错未必全在江婉,但她治下不力是事实。若不是她的宫人乱摆花盆,旁人怎会摔倒。」
「何况她圣眷最浓,出身又弱。罚一罚她,反是保她平安。否则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德妃膝下有两个女儿。她是先帝赐给皇帝的侧妃,进宫最久,早就不眼红什么宠爱。
我知道她没有坏心。
我又答应给文敏、文敬两位公主绣几幅蜀锦扇面,德妃这才松了口。
她叹气:「静春,你可别犯傻。如今皇后病重,妃位中只有你生下皇子。后位一旦空缺......」
德妃顿了顿:「你若为了固宠,要捧旁人上高位,那可真是对不起你的璟儿。」
我低头绞着腰间宫绦,默然无言。
璟儿自然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鼎力护住他的前途。任何人都不能动他分毫。
可江婉,我也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倒也不图什么。
故人之姿,也许是故人之子。
终究是不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