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医院。
让阿朱订了一捧栀子花。
打听到那姑娘所在的病房。
推开门时候,我已经心虚了,却被她叫住。
“夫人,我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你。”
她似乎很惊讶。
我谎称自己是晚宴负责人之一,来慰问那天受伤的客人。
她没有疑心,说自己叫沈玫,冲我笑了一下。
“您那么漂亮,让人很难忘记。”
我面上恍惚,目光却落在她胸前的饰品上。
一支蝴蝶胸针。
颜色寡淡、平平无奇。
我却看着眼熟,是我那条南金珠项链的搭头。
薄宗珩当时皱眉,随手将胸针装进西装口袋,说不太搭我。
病床上的姑娘笑了一下。
“是我先生送的。”
我的脑袋轰然一声,嗓音无比艰涩。
“你先生?”
“嗯,薄宗珩,我们结婚四年了。”
我攥紧手指,笑意僵在嘴角。
“他在报社工作,薪水微薄,可能是为了哄我,买了一个便宜的。”
那姑娘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
“其实我没有资格参加晚宴,是我先生的报社刚好负责现场拍摄。”
“那天失态了,我这病就是这样,一着急就会发作,像个小孩儿一样。”
提起薄宗珩,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宗珩他最讨厌市侩、庸俗的女人。”
她说完,又下意识看向我。
“夫人,您是慈善晚宴的负责人,优雅又新派,想必也出身名门吧?”
我想起五年前。
薄宗珩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穿着不合脚的细高跟,在和客人讲价。
为了一块大洋,口沫横飞。
大概是场面太滑稽,路边那台斯蒂庞克里的男人笑出了声。
我认得他,江城少帅薄宗珩。
有说他是游走在风月场所的浪荡子。
花边新闻,多的可以包揽下江城日报的整版头条。
薄宗珩说他,喜欢我的市侩又俗气。
每一次来寻我,便是听我唱曲儿。
曲儿要最艳,词儿要最荡。
简直是在故意为难人。
那时候,我难堪得要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戏楼的梁老板却要我把这位爷哄好。
“现如今,人人都看电影、跳洋舞。你以为搞清高那一套,还有人肯捧你?”
“钞票才是硬道理。”
他说得没错,小小的戏楼因为江城少帅的光顾,人满为患,还怕戏不叫座?
戏楼的梁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他替我打算。
“南栀,你也不年轻了,在我这儿卖唱能赚几个钱?做个姨**,扒住他的心。”
“其实你和少帅从前也算门当户对,也都留过洋,毕竟你家......”
我打断他。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五年前,军政商三界,每天排着队想见薄宗珩的,只消买上一张南楼戏票。
薄宗珩对此感到厌烦。
后来多半包场。
有一回,他醉了酒闯进来,叫我不许停。
直到天明,唱得嗓子都哑了。
他起身,从不点评的人,留下一句。
“像玫瑰的另一面。”
那时,我反复咀嚼这句话,以为那位年轻的少帅在称赞我。
却并不知道,那时的他找遍天下。
也寻不到他的“玫瑰”。
透过我,薄宗珩一直在看另一个女人。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
我们日后的每一次的纠缠,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叫沈玫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