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内务府送来一对东珠耳坠。
说是皇上赏我的。
春喜气得眼眶通红。
“抢您位置的人得了整匣南珠。”
“您就两颗珠子。”
“打发谁呢？”
我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珠子圆。
个头大。
成色也好。
送去宫外的银楼，少说能换五百两。
我立刻让她收好。
“别磕了。”
“磕一下，少卖五十两。”
春喜沉默了。
她大概又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当八年贵妃。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
可能萧承煜就爱看我没出息。
午后，苏云萝搬进了长乐宫偏殿。
不是借住。
是萧承煜亲自下的旨。
苏云萝原本住的听雨轩离御书房远。
萧承煜心疼她每日请安要多走一刻钟，便让她住到我这里。
她一进门，先是嫌院里的石榴树挡光。
又嫌廊下晒的萝卜干有味。
“这东西瞧着脏兮兮的。”
“扔了吧。”
我猛地转头。
“不能扔。”
那是我亲手腌的。
等入冬炖老鸭，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苏云萝被我吓得后退一步，眼圈立刻红了。
恰好萧承煜走进来。
她转身便躲到他身后。
“皇上，贵妃娘娘是不是不欢迎臣妾？”
萧承煜看向我。
“几根萝卜而已。”
“她不喜欢，扔了便是。”
我护住竹匾。
“不行。”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苏云萝的面反驳他。
萧承煜眼神骤冷。
苏云萝却小声道：
“算了，臣妾不该多嘴。”
“贵妃娘娘在宫里多年，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想来是真喜欢。”
这话听着像退让。
实际每个字都在说我小气。
我咬了咬牙。
“扔吧。”
当晚，我让春喜把萝卜干全捡了回来。
洗洗还能吃。
倒掉才是真造孽。
第三日，苏云萝又看中了我的小厨房。
她胃口不好，御膳房送来的东西总是凉。
萧承煜便将长乐宫的小厨房拨给了她。
从前那里每日给我蒸两笼包子。
如今灶上全是苏云萝喝的燕窝和药膳。
我去找吃的时，厨子一脸为难。
“娘娘，苏才人闻不得荤腥。”
“皇上交代，这几日先别炖肉。”
我盯着案板上那块刚解冻的鹿肉。
“那这个呢？”
“扔了。”
“别！”
我这一声太大，吓得厨子手一抖。
我连忙放软语气。
“扔宫外。”
“扔给城南赵记肉铺。”
那铺子是我的。
等肉送出去，明日便能做成酱肉送回来。
我可真聪明。
然而还没等鹿肉出宫，苏云萝养的白鹦鹉便飞进厨房。
它扑腾着翅膀，把一锅刚熬好的鸡汤撞翻了。
苏云萝赶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人有没有烫伤。
而是指着蹲在窗台上的狸奴。
“是它！”
“它要抓我的雪团！”
那只狸奴叫元宝。
是萧承煜八年前送我的。
它年纪大了，平日连耗子都懒得追，怎么可能抓鹦鹉？
我刚要解释，萧承煜已经弯腰抱起白鹦鹉。
“把猫送走。”
我一愣。
“送去哪儿？”
“哪里都行。”
“云萝怕猫，别让她再看见。”
我抱紧元宝。
“它陪了臣妾八年。”
萧承煜看着我，神色冷淡。
“一个**罢了。”
“还能比人重要？”
我低下头。
元宝在我怀里轻轻叫了一声。
我摸着它消瘦的脊背，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宫时。
萧承煜也这样摸过我的头。
他说，宫里以后没人敢欺负我。
原来“以后”只有八年。
我让春喜将元宝送去了城南铺子。
又在账本上记下一行。
铺子有了。
银子够了。
元宝也出宫了。
好像只差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