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里只剩下刺耳的盲音。

沈淮安死死攥着通话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林听晚！你把话说清楚！”

他对着麦克风失控低吼。

整个空域的公共频道里，所有待命的机组都听到了他失态的咆哮。

副驾驶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臂：

“沈机长！这里是公共频率！塔台在催我们滑行起飞了！”

驾驶舱门没关严。

白薇站在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勉强挤出一丝柔弱的笑，走上前轻声劝道：

“沈机长，听晚姐肯定是在签派室跟您开玩笑呢，她那么在乎您，怎么可能真的走……”

“闭嘴！”

沈淮安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阴鸷得吓人。

那不是玩笑。

刚刚切入频道的信号源，分明来自大洋彼岸的北美运行控制中心。

那是只有正式完成跨国人事建档，拥有最高调度权限的主管，才能接入的越洋专线。

林听晚是什么时候办妥这一切的？

明明昨天晚上，她还站在客厅里，顺从地接过了他递过去的随行机票。

明明她还对着他笑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骨直冲头顶。

“塔台，寰宇航空888机长身体突发不适，申请滑回停机位，更换备用机组。”

沈淮安扯下耳机，直接拨通了地面调度的内线。

白薇彻底慌了，一把拉住他的制服袖口：

“淮安哥！今天是我第一次升乘务长实操，你要是临时弃飞，我的考核怎么办？旅客都在看着呢！”

沈淮安转过头，第一次用极其陌生、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你的考核重要，还是我的未婚妻重要？”

“滚开！”

他狠狠抽回袖子，甚至没管白薇踉跄着撞在舱壁上，在客机滑回廊桥的瞬间，直接冲出了舱门。

沈淮安一路狂奔到签派大厅。

推开门，原本属于林听晚的那个靠窗工位，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名年轻的男同事。

桌面上空空荡荡。

她常年摆在桌角的护手霜、润喉糖，还有那张他和她的合照，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淮安呼吸急促，一把揪住旁边签派主管的衣领：

“林听晚呢？谁准她调走的？

我是她的未婚夫，调令为什么没经过我同意？”

签派主管被他勒得直皱眉，用力掰开他的手：

“沈机长，注意你的言行！林主管是独立个体，不是你的**财产，她申请海外永久派驻走的是总公司人才选拔通道，合规合法！”

“半个月前调令就批下来了，她昨晚搭乘最早的一班货运补给包机提前飞了旧金山，现在人早就落地入职了！”

半个月前。

沈淮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半个月前，正是他在模拟舱里，越过呼吸困难的她，把唯一一个氧气面罩扣在白薇脸上的那天。

那天她捂着胸口问他为什么。

他掐着表，冷酷地罚她加练两小时，说她什么时候脱敏，婚礼什么时候办。

原来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准备离开他了。

沈淮安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发了疯似的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永远只有机械的空号提示音。

他点开微信，输入了一长串质问的话，发送出去，前面却跳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拉黑了。

电话、微信、甚至连航司内部的通讯邮箱，全都注销得干干净净。

沈淮安不死心，转身冲出办公楼，开车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赶回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空旷的回音迎面扑来。

玄关没有她的拖鞋。

衣帽间里属于她的那一半被清空，只剩下光秃秃的衣架。

茶几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放着那张他昨晚没看一眼的财产分割协议。

协议上方，压着他送给她的所有首饰，还有那根被剪成两截的红色航空安全绳。

他冲进厨房，拉开垃圾桶。

最底下，是那个装满两千张“起落安妥”便签的玻璃罐。

玻璃罐已经摔碎了。

里面的机翼便签，被昨晚他倒掉的残羹冷炙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字迹。

沈淮安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伸出手，不顾玻璃碴刺破掌心，疯了一样去捡那些被弄脏的纸片。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纸面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喉咙里溢出压抑而破碎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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