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天。
我的声音从窗口飘出去，混在海风里。
“还剩两天。”
院子里没人应。
三天前这句话还能换来几声白眼或冷笑，今天连白眼都没有了。
苏蔓坐在藤椅上翻手机，许桉在厨房热泡面，江眠不知道去了哪，陆荧从第三天晚上开始就不怎么出门了。
温冉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听到我的声音，肩膀缩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
但我看见了。
半夜两点。
民宿隔音差，木板墙一推就晃，翻个身都能听见隔壁响。
温冉以为所有人都睡了。
她把衣服一件件叠进背包，动作极轻，T恤卷成筒塞在角落，充电器的线绕了三圈扎紧。
化妆包。洗漱袋。凉鞋。
拉链只拉了一半，怕声音太响。
房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上站着何遇。
何遇手里捏着烟盒，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显然是起来抽烟的。
两个人对上眼。
温冉手还搭在背包带上。
何遇看了一眼那只鼓起来的包。
什么都没说。
温冉也什么都没说。
何遇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走廊尽头的窗户，点了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温冉轻轻把门带上了。
白天。
客厅里，江眠站在沙发前面。
她手里没拿东西，但语气像拿着一把刀。
“我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坐着。
“谁先走，谁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客厅里冷得可怕。
不是空调的冷。
是没人接话的那种冷。
陆荧缩在沙发角，抱着手机壳在抠。许桉交叉着胳膊，盯着地面的一块污渍。温冉坐在最远的位子，手指绞着袖口。
苏蔓靠着墙，微微偏头看江眠。
“眠眠说的对。”
只有这四个字。
够了。
何遇坐在窗台上，烟都没点，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窗外。
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走。
但谁都没说“好”。
——
当晚。
温冉站在我的破屋外面。
第二个来的人。
和陆荧不同，她没哭。
但她的声音哑了。
“唐梨。”
“嗯。”
“对不起。”
我没开门。
“第一天……吃饭没叫你，是我们不对。”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木门嘎吱响了一声。
“还有第二天，你发高烧那天，我们也没管你。”
她停了一下。
“不是没管，是我没管。”
我听着。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你能开门吗？”
“不用。”
我声音很平。
“温冉。你记得吗？”
她没说话。
“第二天你烧到三十九度二，是我背你去的岛上那个诊所。”
沉默。
“你趴在我背上说了一句话。”
门外呼吸声乱了。
“你说，‘唐梨，这辈子都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木门隔着两个人。
我听到她手指抠住了门框。
“你现在来道歉。”
我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怕自己成为最后走的那个人。”
门外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大概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
温冉的脚步声退了。
一步，两步。
越来越轻。
走了。
我坐在窗前，手机屏幕暗着。
远处的海**一层一层拍上来，灯塔的光每隔八秒扫过一次窗户。
她们都以为被孤立的是我。
都以为被困在这座岛上的人是我。
还剩两天。
五天里被“单独留下”这四个字吓醒过的人，已经有两个了。
剩下的四个，只是还没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