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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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复工后,我去出版社坐班,负责年底法学书系的终审下印。
刚开完早会,周主编就把我叫进办公室,递来一份补充协议。
“小梨,君合铭的顾主任昨天来了一趟,主动把那套法学丛书百分之十二的律所版税全部无偿让渡到你个人名下;另外还跟社里打招呼,说你刚出院,让你退下这期书展的外出统筹,在社里坐班就行。”
我合上那份签好“顾淮”名字的让渡函,推回给周主编。
“周姐,版税按原合同打进律所公账,不用划给我。书展统筹我跟了半年,身体已经恢复,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做主调岗。”
走出主编室,我将《拒**税赠与**》传真到君合铭律所,堵死了他借公事施舍的口子。
傍晚,社里核对三校红样,忙到八点半才散。
秋雨淅沥,我撑伞走出旋转门,脚步却在台阶上顿住。
路灯下,顾淮独自站在雨幕边缘的梧桐树旁。
他没打伞,深色大衣肩头已被雨水浸透,黑发湿漉漉地垂在眉骨上,怀里死死护着一本用防水袋包着的厚重册子。
见我出来,他急忙迎上台阶,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刹住脚,眼底布满血丝。
我瞥见他下垂的左手——手腕上空空荡荡,只剩一圈常年戴表留下的浅白戒痕。
“沈编辑,别走,就让我把这本东西递给你。”
他双手将那本用蓝胶圈装订的打印稿递到我面前,声音嘶哑近乎哀求:
“小梨,你说我的系统里从来没有你,可这三天我把我们五年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和日程**全都打印出来了,一共八百四十页。”
他急切地翻开扉页指给我看,像濒临败诉的辩护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看,这五年你发给我的三千六百八十二条消息,我每一条都回了,从没漏回过!还有这页流水,我升合伙人这三年,每笔提成都拨出七成转进尾号0921的储蓄卡,密码是你的生日,攒着买我们的婚房。我要是只把你当外人算计,怎么可能把全部身家和日程都留给你?”
我看着那本标满响应时长与存款额度的册子,伸手接过来,翻开第两百一十六页。
“好啊,顾大律师最擅长质证,我们就按你的证据册对一对。”
我指着时间戳,声音清冷:“三千六百八十二条回复里,有两千九百一十条,是你设的快捷回复——‘已阅’‘在开会,限时一分钟’。前年十一月九号晚九点,我外婆去世,我哭着连发七条语音问你能不能陪我回老家奔丧,你半小时后回我四个字:‘已阅,节哀。’”
我迎上他惨白的脸,翻到下一页日程截图:“可你自己的日程**写着,当晚九点到十二点,你在酒吧陪通过法考的苏晚开香槟庆功。”
顾淮浑身剧震,嘴唇哆嗦:“那天是所里……”
我翻到第六百四十页:“再看去年五月,我阑尾炎术后第一天,问你能不能早半小时回来帮我拿医保药,你回‘叫跑腿更符合成本效益’。同一时刻,苏晚发朋友圈晒你替她剥了一碟虾。至于婚房卡,五周年那天你却拿着折旧单向我追讨四千两百块违约金。”
我将册子合上,塞回他掌心里:
“顾淮,你把三千次敷衍装订成册,把冷暴力统计成响应率,不是为了证明爱我,只是为了在你的逻辑法庭上判自己无罪。这八百四十页纸,感动的只有你自己。”
啪的一声,记录册从顾淮指间滑落,摔在积水的台阶上。
这位从未败绩的顶级律师,站在秋雨里,第一次哑口无言,弯下了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