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醋意浓
姜太后让她来,便已料到今日。
但凡太后对她还有一丝亲情,也不会利用她,来博一线生机。
姜柔安晃了晃神,随即惨淡一笑:“蠢就蠢吧”
她沉默了一瞬,又说:“并不是谁都能权衡利弊,做出最优解的。”
形势逼人。
再聪明的人,怕也难两全。
人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人。
姜柔安也有。
护住了,便算是赢了,问心无愧。
容渊眉头轻蹙:“所以,你的选择,就是牺牲自己,保全姜家和裴家?”
姜柔安咬唇,默认。
营房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容渊终于别过脸去,缓缓笑起来:
她是姜家女,裴家妇,一心一意护着娘家和夫家。
而他于她而言,只是个面目全非的故人!
“阿柔,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容渊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之后几日,没有什么南营房,也没人再来打扰。
只有冷着脸的侍婢,每日送来膳食汤药。
姜柔安在营房里养了几日,身体渐渐恢复了些。
闵柔来时,扔给她一套衣裙,让她换上,去中军大帐。
“你涨身价了。”
闵柔围着她踱了一圈:“殿下竟还愿意看你这张脸,啧啧……”
容渊至今未娶,府中也并无姬妾。
淮南军一路打到房山,闵柔和一干民女被献上时,容渊唯独留下了她。
带着这份百里挑一的骄矜自傲,闵柔以为自己可以在他的女人堆里,独占鳌头的。
而姜柔安的出现,让一切发生微妙变化。
也让闵柔心中不忿。
嫁了人还出来勾三搭四,寡廉鲜耻的东西。
姜柔安沉默着,没有理会她,推开门,迎着风雪,去中军大帐。
到门口时,里面传出男人激愤的声音:“殿下就该杀了那贱妇,尸身送回宫,让老妖婆彻底死心!”
之后,是容渊的声音:“姜柔安还不能杀!”
军帐中拢着火盆,炭火烧得荜拨作响。
是女们温酒煮茶,容渊已有些微醺:“她是忠门之后,弟弟又在西北手握重兵……”
姜柔安的父亲战死疆场,母亲也受刺激难产而死。只剩下她和家中幼弟。
姜太后收养了姐弟俩。
姐姐入宫陪伴自己,弟弟早早从军,如今在西北军中已颇有威望。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容渊对姜家的处置,也需拿捏。
这个节骨眼儿,若逼得西北军狗急跳墙,那就不妙了。
男人越发不忿:“就任由那贱妇苟且偷生?”
容渊默默喝了口热茶:“徐徐图之。”
说完,守门侍卫掀起帐子。
姜柔安低头进来。
连日风雪,天阴沉沉的。
纵然是白日里,帐内仍点着烛火。
容渊向后靠在椅子上:“临川,你去安排一下。”
被叫做临川的男人,也就是方才建议容渊杀他的男人站起身,转过脸来,露出左脸上的刺青。
那是受过黥刑的痕迹。
他是容渊表弟,顾贵妃的侄儿。
姜柔安愣神时,顾临川已经走到跟前。
男人凶狠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视一遭,之后才冷笑着离开。
帐中只剩两人,姜柔安才问:“殿下找我来,所为何事?”
他恨她入骨,这会儿,总不会找她来叙旧吧?
容渊转过头来。
男人天生一副好相貌,骨相英气硬朗,一双狭长凤眸深邃且锋利。
十余年宫廷岁月的浸润,四年被贬淮南的戾气——
练就了他不怒自威的气势。
令她望而生畏。
他握着手里的茶杯,嘴角的笑色暗藏机锋:“裴夫人来了有些时日了,想不想见夫君一面?”
姜柔安心中狠狠一突,随即,像挨了当头一棒。
裴知行?
她怎么可以在这里见裴知行?
惊怒交加之际,姜柔安不自觉地向后退却——
却觉得腰间倏然收紧。
容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腰间系着的茜色宫绦。
姜柔安急地用力去抢:“放开……”
宫绦上系着宫里最寻常的如意结,稍微用力便能散开。
然后衣襟分向两侧,春光外露。
容渊勾唇轻笑,嘴角噙着一丝戏谑和促狭,越发向自己这边拉扯:“怕了?”
姜柔安:“殿下明知故问。”
容渊薄唇微抿,手上却半点不曾放松。
目光如鹰隼半定盯着她。
语气却轻薄如斯:“本王不放,你待如何?”
两人一坐一站:
他好整以暇,胜券在握;
她却如笼中惊鹊,死死抓着自己的衣带。
稍一松懈,便万劫不复。
两厢对峙时,帘子被掀开,顾临川带着一行人进来。
其中,就有裴知行。
姜太后怯战求和,派过来的使臣里,就有裴知行。
姜柔安没料到,容渊会设计让裴知行见到这如此不堪的一幕。
论**诛心,无人能出其右。
“呦”,容渊面上带笑:“是贵客到了。”
随即,松开手。
一瞬间,姜柔安身子失重,向外摔过去。
裴知行短暂怔忡,不假思索地冲过去抱住她:“阿柔……”
容渊挑眉望去:
男人拥着她,目光温和,带着些许疼惜。
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回避,嫌弃,甚至是厌恶。
顾临川笑了声:“怎么,小侯爷认得这贱婢?”
“顾将军请慎言。”
裴知行转头看向他,语气铿锵:“她不是什么贱婢,而是我妻子姜氏。”
我妻子姜氏!
简单五个字,却字字都狠狠砸在容渊心上。
顾临川咧嘴笑,见缝插针地嘲讽道:“那小侯爷很有福气了,跟我淮安兵营的兄弟一样有福气!”
裴知行受辱,搂住她的双手用力握住。
最终却没有发作。
**派他过来议和,他不能因私废公。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阿柔,你没事吧?”
姜柔安用力摇头。
容渊抬头看向两人,想起年少时,姜柔安和他分享看过的话本:这小姐和那书生倾心相许,那恶人横刀夺爱,害人家劳燕分飞。
她叱那恶人棒打鸳鸯,他嘲笑那书生软弱无能。
可书生再软弱无能,也站在那小姐的心尖尖上,旁人望尘莫及。
如今,容渊活成了话本里的恶人模样。
也是她最憎恨的样子。
“罢了。”
容渊敛起心神:“赐座。”
姜柔安定了定神,深吸口气,小声说:“正事要紧。”
她推开裴知行,起身离开。
侍婢端上茶来,容渊坐在上首。
袅袅茶烟里,他看到裴知行起身追出去:“阿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