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院那天,爸爸亲自把轮椅推到病房门口。
妈妈把一张打印好的排班表放在我腿上。
纸上写着康复师、护理员和家庭医生的工作时间,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家里已经备好了器械。”
“两个护理员轮班照顾你,康复师每天来四个小时。”
我摸着排班表光滑的边缘,没有立刻点头。
“我想留在医院。”
爸爸俯下身,语气耐心。
“医院床位紧张,环境也没有家里舒服。”
“这份排班表我亲自确认过,谁都不能占用你的治疗时间。”
季明修站在轮椅旁,低声保证:“我会**,也会每天陪着你训练。”
窗外飘进来一阵潮湿的泥土味,提醒着我那场**刚过去不久。
我低头看着尚未拆线的右腿。
海外大学发来的入学确认邮件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期限。
我需要尽快恢复到能独立使用拐杖。
最终,我还是接过排班表折好,放进包里。
“这是最后一次。”
爸爸郑重地点头。
“爸爸保证。”
回家后的第一次训练安排在下午两点。
康复师提前半小时到达,把弹力带和辅助支架摆在客厅中央。
金属支架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坐在轮椅上,掌心因为紧张渗出薄汗。
康复师刚替我固定好护具,宁宁便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
她脸色苍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妈,家里为什么又有陌生人?”
妈妈快步扶住她。
“这是姐姐的康复师。”
宁宁看向那些金属器械,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我听到脚步声,就会想起那天的**,整天整天的睡不着,我好害怕……”
妈妈心疼地搂住她,随后转头看向我。
“清杳,能不能把康复师借给宁宁半小时?”
我握住轮椅扶手。
“康复师治不了创伤应激,她需要的是心理医生。”
妈**脸色沉下来。
“让专业人员陪她聊几句,总比她一个人害怕强。”
“两点到四点是我的训练时间。”
我抽出排班表,指着爸爸亲笔签过字的位置。
“医生说术后训练不能再中断。”
宁宁连忙摆手。
“算了,姐姐不愿意就别勉强她。”
她转身往楼上走,脚步虚浮,手扶着墙壁。
妈妈一把拉住康复师。
“跟我上去看看她,只要陪她稳定情绪,不需要你治疗。”
我推着轮椅挡在电梯前。
“他是来帮我做康复训练的。”
妈妈盯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妹都吓成这样了,你脑子里还只有自己。”
电梯门打开后,她拉着康复师走进去。
金属门在我面前缓缓合拢。
我看着表盘上的数字从一跳到二,手脚一阵发冷。
季明修从书房出来时,我已经把支架挪到沙发旁。
“康复师呢?”
“被妈妈带走了。”
我撑住扶手,试图自己站起来。
右腿刚碰到地面,肌肉便剧烈颤抖。
季明修快步上前,扶住我的腰。
“别逞强,等他下来。”
“我等不起。”
我抓紧他的手腕,将身体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
“你陪我做完这一组。”
季明修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腿。
纱布边缘干燥,固定带也没有松动。
“好。”
他扶着我向前迈出第一步。
右脚踩在地毯上,没有清晰的触感,膝盖却像失去支撑般向内弯曲。
我咬紧牙关,把另一只脚往前挪。
额头上的汗沿着鼻尖滴下来,落在季明修的袖口上。
我深吸一口气,刚抬起右腿,楼上便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宁宁尖叫起来。
“别过来!”
季明修身体一僵。
我立刻扣紧他的手。
“扶我回轮椅。”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
“你先坐稳,我上去看看。”
轮椅就在两步外。
我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扶手,腰间的支撑突然消失。
季明修已经松开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我的右膝重重磕在地毯上。
伤口猛地被扯开,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纱布。
我咬住嘴唇,没有喊他。
血腥味慢慢散开,嘴里也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
我用双手撑住支架,试图重新站起来。
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
右腿刚用力,撕裂般的剧痛便让我眼前发黑。
我整个人摔在地上,脸颊贴住冰凉的地砖。
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在白色地砖上积成一小摊。
我摸到掉在旁边的手机,拨通妈**电话。
电话接通时,楼上隐约传来她安慰宁宁的声音。
“妈,我摔倒了。”
“伤口裂开了,流了很多血,我疼……”
妈妈停顿了一秒。
“别撒谎,康复师明明已经回去了,怎么会让你摔倒?”
宁宁在电话那头抽泣了一声。
妈妈立刻压低声音。
“宁宁刚睡着,你别再吓她。”
通话随即被挂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