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里没有我
我妈出院那天,我被锁在了自己家门外。
指纹按了三次,门锁都提示:
“无权限。”
我以为是系统故障,直到门从里面打开。
唐蔓穿着我的围裙,手里端着刚盛好的汤。她身后,七岁的豆豆抱着贺川的腿,仰头问他:
“贺叔,今晚你还陪我睡吗?”
贺川看见轮椅上的我妈,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怎么今天就把阿姨接回来了?”
我愣住。
三天前,是他亲口答应把客房腾出来,让我妈术后住半个月。
他解释:“唐蔓**最近来骚扰她,我把安防权限重置了。她和豆豆这段时间不能换地方。”
“那我的指纹呢?”
“漏录了,明天补。”
我妈腿上还盖着医院的薄毯。
贺川看了一眼客房,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替我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晚先带阿姨住酒店吧。”
门里是我亲手挑的灯,我养了几年的绿植,玄关柜上还摆着我和他的结婚照。
可这一刻,锁里有他的指纹,有唐蔓的,有豆豆的。
唯独没有我的。
我忽然不想等明天了。
当晚,我在酒店替母亲掖好被角,打开租房软件,定下一套一居室。
第二天,我签了租房合同。
这栋我花了七年才住成“家”的房子,我不要了。
连同贺川一起。
……
凌晨两点,贺川第一次把唐蔓和豆豆带回家时,我没有反对。
唐蔓租住的小区电路起火,整层楼被封。
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头发里还沾着焦糊味,豆豆光着一只脚,哭得不停打嗝。
贺川把外套披到孩子身上。
“先住两周。等保险和房东那边处理好,我再给他们找地方。”
我让开门。
“先进去吧。”
唐蔓红着眼道谢。
她是贺川已故好友周野的妹妹。
八年前,贺川和周野徒步时遇上山体滑坡。
周野为了拉他,被落石砸中,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呼吸。
从那以后,只要唐蔓有事,贺川都会管。
她离婚,他替她找律师;豆豆入学,他替她联系学校;她换工作,他帮忙改简历。
我从没拦过。
因为贺川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欠周野一条命。”
那时候我们刚恋爱一年。
我握着他的手说:
“你活下来不是为了还债。能帮就帮,但你也得有自己的日子。”
他把额头贴在我手背上。
“我的日子里有你。”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所以唐蔓母子住进来的第一晚,我替她铺床,又翻出豆豆能穿的拖鞋。
两周很快过去。
唐蔓的房东说房子还要修三个月,保险理赔也没有结果。
贺川说:“再住一阵。”
我点头。
一个月后,豆豆开始在附近上临时托管班。
唐蔓说每天往返太远,贺川便把书房旁边的小储物间清出来,放孩子的书包和玩具。
两个月后,唐蔓**堵到小区门口。
贺川当天换了安保公司。
他没有和我商量,只在晚上说:
“以后陌生人上楼要双重验证,你进出不会受影响。”
那时我正在给母亲预约髋关节手术,只回了一个“嗯”。
三天前,我陪母亲做完术前检查。
贺川答应,等她出院,就把客房收拾出来。
“我把唐蔓和豆豆安排到附近的公寓。”
他一边回消息,一边说:
“阿姨术后不能爬楼,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听见这句话时,我甚至松了口气。
贺川也不是没有对我好过。
我胃痛,他会半夜开车买粥;我父亲去世,他推掉项目,陪我回老家住了十天。
也正因为那些好都是真的,我才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只是暂时的。
直到我妈出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