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5
楼门洞开,百官的贺喜声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兄长跪倒在石阶前,颤抖着抱起母亲被长枪洞穿的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
母亲的头垂在他臂弯里,手中还攥着那根金簪。
兄长低下头,将脸贴在她散乱的白发上,半晌没有抬起来。
他将母亲轻轻放回石阶,拾起身旁的战刀,扶着墙一步步往上走。
城垛下,小满蜷在那件凤袍里,一只手露在衣袖外。
兄长在她身前蹲下,手里的刀搁在脚边。
她的手指上还套着一枚银戒指,戒圈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福字。
那是兄长临去边关前,亲手给十二岁的女儿打的生辰礼。
他托起那只小手。
拇指擦过戒圈,没能擦净福字里凝住的黑血。
“小满......”
他低低唤了一声,等了片刻,又将她的手拢回袖中。
萧昱阳站在石阶上,迟迟没有再迈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龙靴,鞋底沾满了黑血。
沿途横陈的尸首已经发青肿胀。
有人还握着折断的木棍,有人的手搭在前面族人的肩上。
他避开那些脸,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台阶上的蝇虫被惊得嗡嗡乱飞。
他伸出手,试图掰开我尸首的手指。
手指从黄蜡里脱出来,手腕便无力地垂下。
指甲缝里全是发黑的血污和抠烂的蜡屑。
那颗被晒得变形的黄蜡头颅滚落出来。
耳后光秃秃一片,没有那颗他生来就有的朱砂痣。
萧昱阳伸手去接,却没接住。
蜡头磕在石阶上,脸朝上停在他脚边。
玄霜连滚带爬地追上城楼,裙摆拖过石阶,蹭上**暗红的血污。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萧昱阳脚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陛下明鉴!臣妾派去演练的明明是禁军兵丁,用的都是空心木刀啊!”
“是皇后娘娘性子太刚烈、太较真,误把演练当成了真破城,带着老夫人和家眷撞刀自尽的!”
“怪只怪娘娘听不懂玩笑,怎能怪陛下的一片苦心!”
玄霜仰着脸,声泪俱下:
“陛下是为了大渊国运,娘娘若是稍有一点大局观,多问一句,何至于此啊!”
兄长拾起脚边的战刀,站起身。
刀锋横在玄霜颈前。
“空心木刀能把人拦腰斩断?”
兄长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玄霜向后缩了缩,嘴唇张着,却答不出话。
萧昱阳忽然上前,推开兄长持刀的手,一把拽住玄霜的胳膊。
他转头对着兄长吼道:
“玄霜说得对!是妍姝自己太蠢!”
“朕早就留了破绽!那蜡头粗制滥造,连朱砂痣都没有,她但凡细心看一眼,怎么会认不出那不是朕?”
他指着脚边的蜡头,手指抖个不停。
我悬在半空,看着那张被晒得变形的脸。
我认出来了。
可在我爬上城楼之前,母亲、小满、乳母,还有挡在石阶前的族人,就已经倒在了刀下。
萧昱阳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拔得极高:
“她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带着全族**,就是为了在今天让朕难堪,逼朕愧疚!”
“姜妍姝,你给朕起来!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他伸手去扯我尸首的衣领,却只扯下半幅干硬的破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