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自幼脸盲,只能靠衣物认人。
谢怀川战死后,我再没让人碰过他留下的青衣。
直到三年前的宫宴上,我看见靖王萧承煜一身青衫,站在梨树下。
风吹衣摆时,像极了我的少年郎。
我追着他的马车跑过半座京城。
萧承煜掀开车帘,笑着问我:
“这么喜欢本王?”
我没有解释。
后来,我进了王府。
无名无分,一留三年。
他宠幸谁,我不问。
他冷落我,我也不闹。
只有一件事,他来见我时,必须穿青衣。
萧承煜曾故意换下青衫。
“若本王再也**了呢?”
我答得干脆:
“那我就走。”
他只当我口是心非。
直到他的白月光嘉宁郡主回京。
只因嘉宁说他穿黑衣更有王爷威仪。
他便烧了满府青衫,穿着黑衣故意搂着她站在我面前。
“现在,还认得本王吗?”
我看了很久。
“不认得了。”
他脸色骤沉。
恰在此时,边关传来急报。
战死三年的谢怀川,活着回来了。
那么,这场借衣认人的戏,也该散了。
......
满院青衣烧成了灰。
焦味顺着风钻进屋里,我低头看着手中那封边关急报,来来回回,只认得一句——
谢怀川未死。
他被北狄俘了三年,半月前才被镇北军救回,如今正在返京途中。
纸角被我攥得发皱。
嘉宁郡主靠在萧承煜怀里,声音带笑。
“苏姐姐怎么了?可是王爷今日这身衣裳,不合你的眼?”
我抬起头。
黑色锦袍,金线蟒纹。
陌生得很。
“挺好的。”
萧承煜的手还搭在嘉宁腰间。
听见这话,他冷笑了一声。
“方才还说不认得,现在又好了?”
“衣裳挺好的。”
“那本王呢?”
我没答。
我认人向来不看脸。
声音会变,熏香会散,唯有衣裳最直观。
三年前,我把萧承煜错认成谢怀川,是因为那一身青衣。
后来留在王府,也是因为他肯穿。
如今他不肯了。
谢怀川又回来了。
那我自然该走。
我转身回了偏院。
屋里的东西不多。
三套换洗衣裳,一只旧木匣,还有谢怀川离京前送我的青色发带。
萧承煜不喜欢我在府里留下太多痕迹。
他说嘉宁迟早会回来。
若她瞧见,心里会不舒服。
我当时没问,嘉宁不舒服,与我有什么关系。
萧承煜却以为我懂事。
久而久之,连院里的丫鬟都知道,我在王府唯一要紧的规矩,就是别在王爷面前争。
我刚收好木匣,门被推开。
萧承煜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黑衣。
“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去城外。”
他走过来,随手掀开包袱,看见那条青色发带时,手指顿了顿。
“本王不过换件衣裳,你便闹脾气要走?”
他嗓音沉了。
“苏窈你别忘了,当年是谁追着本王的车驾,跑得鞋都掉了。”
我点头。
“记得。”
“既然记得,就别演。”
他把包袱扔回榻上。
“嘉宁刚回京,住几日便走。你若不高兴,过些日子,本王再让绣房给你做几件喜欢的衣裳。”
“那些都不是给我做。”
“什么?”
“青衣,该是你穿。”
萧承煜盯了我片刻,像是气笑了。
“本王穿什么,还要由你做主?”
“不用。”
以后都不用了。
嘉宁在外面唤了一声。
“承煜,太后派人来接我们了。”
萧承煜立刻转身。
走到门前,他又停下。
“今晚宫宴,你随本王入宫。”
“我有事。”
“什么事能比宫宴要紧?”
我摸了摸袖中的急报。
“接一个人。”
他眉头蹙起。
“谁?”
“故人。”
萧承煜脸色微沉。
嘉宁又催了一声,他到底没再问,只冷冷丢下一句。
“你若敢让本王等,后果自负。”
门合上后,我把包袱重新系好。
又让人去车马行传话。
“明早备车吧。”
“我要去接谢小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