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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桌上摆着一碗卖相惨烈的长寿面。

面条坨成一团,鸡蛋也煎得焦黑。

裴砚站在旁边,手背烫出两个水泡,却努力装得云淡风轻。

他将烫伤的手藏在身后,耳尖泛红。

“第一次做,确实......有点丑。”

“但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答应过,每年都给你煮的。”

我怔住了。

原来今日是我的生辰。

这些年,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十八岁那年,裴砚送不起贵重首饰,便偷偷跟厨子学煮面。

第一碗糊了锅,他仍端到我面前,非要我吃完。

那时他说,就算以后做了大将军,也会年年给我煮。

砚安出生前,他确实没有忘过。

后来顾轻瑶不是头疼,便是胸闷。

我的生辰,也总能撞上她不舒服。

去年,我等到满桌饭菜凉透,才让人去问了一句。

裴砚回来后,脸色很难看。

“轻瑶病成那样,你还计较一碗面?”

“沈宁,你现在怎么什么都要争?”

如今,他把筷子塞进我手中,眼巴巴地等我尝一口。

我低头吃面。

很咸,鸡蛋也苦。

可我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进碗里。

裴砚顿时慌了。

“难吃成这样?”

他伸手要端走,却被我挡住。

“没有。”

“很好吃。”

他这才松了口气,眼睛弯起来,又伸手替我擦去眼泪。

“那你多吃一点。”

“明年我肯定能做得更好。”

明年。

我低下头,没有应声。

不会再有明年了。

这时,管家捧着药匣走了进来。

“夫人,顾夫人的风寒加重了。”

“府里只剩一支百年老参,她说将军从前答应过,要留给她。”

裴砚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染了风寒,便去喝治风寒的药。”

“抢阿宁的参做什么?”

管家愣在原地。

我盯着那只药匣,指尖一点点收紧。

砚安病重那日,大夫也说,需要一支老参吊住心脉。

厨房好不容易熬出了药,顾轻瑶却突然胸闷。

裴砚当即命人将药端去她房中。

我拦在门口,求他把药留下。

他却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

“砚安只是发热,轻瑶有心疾。”

“沈宁,别拿孩子争宠。”

那是砚安最后一碗药。

也是我最后一次求他。

“把参留下。”

裴砚忽然夺过药匣,塞进我怀中。

“以后府里的药,先紧着阿宁。”

他转头看向管家,神色冷了下来。

“从今日起,没有她点头,谁也不许从主院拿走一针一线。”

他把我护在身后时,仍旧是我熟悉的模样。

可同样的药,同样的一双手。

三日前,他选择的不是我们。

我还没从回忆中抽身,顾轻瑶便冲了进来。

她一把掀翻桌上的面。

“砚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瓷碗摔碎。

我尚未吃完的长寿面落了一地,汤汁溅上我的裙摆。

裴砚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挡在我身前,冷声道:

“滚出去。”

顾轻瑶哭着质问:

“你忘了这些年是谁陪着你吗?”

“她只会同你争吵,让你难堪!”

“就连那个孩子,也被她教得满口**,用装病骗你回府!”

“啪”的一声。

我一巴掌打偏了她的脸。

这些日子,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哪怕亲手将砚安放进棺木,我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这一刻,我的手抖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临死前还在喊爹。”

“你凭什么说他在装病?”

屋中骤然死寂。

裴砚死死盯着我。

“什么孩子?”

顾轻瑶捂着脸,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没有理她,转身走进内室,取出一只长命锁。

裴砚接过去,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锁背刻着两个小字。

砚安。

“我们的孩子?”

“是。”

“他在哪?”

裴砚的眼睛骤然亮起,唇角甚至下意识弯了弯。

只短短一瞬。

却刺得我眼眶生疼。

“死了。”

他唇角的笑僵住。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长命锁从他手中掉下,砸在地上。

一声轻响。

裴砚却像被那声音击中,踉跄着扶住桌角。

“什么时候?”

“三日前。”

“怎么死的?”

我看向地上那碗被掀翻的长寿面。

面已经碎了。

像我没来得及过完的生辰,也像砚安没能等到的明日。

“他病得太重,只差一味药。”

裴砚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我怀中的药匣。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

许久,他才哑声问:

“那碗药......被我拿走了?”

我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经是答案。

裴砚红着眼,像是在等最后一刀。

“他死的时候,我在哪?”

我看向顾轻瑶。

“在她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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