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回到办公室时,梁老师已经在门口等我。
那五千块钱我已经转出去了。备注里写得很清楚:按对方提出的煎蛋和座位损耗计算,支付只为结束争议,不代表我承认自己欠债。
梁老师看着转账记录,皱眉道:
“您真付了?”
“他们要的是一个可以继续往上加的理由。先把这一笔结清,才好让后面的账只剩合同和事实。”
“可您不是吃亏了吗?”
“钱能算清,关系算不清。”
她手里抱着一摞餐卡。
“校长,后勤刚统计过。食堂早餐临时改供应,今天还有三百多份要补。”
“全部改成校内采购。”
“那周边几家店……”
“通知他们,学校的团体订餐到此为止。”
梁老师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还有一件事。”
她把手机递给我。
学校家长群里,不知道谁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在牛肉面馆门口付款的截图,配字:
一碗面吃十年,今天终于肯付五千了。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几十层。
校长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占小店便宜?
学校是不是也该把周边商户的资源还回来?
别让孩子受影响,学校得给个说法。
我往下翻。
丁老板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们也不是想闹,只是希望学校别把周边商户当附属。
许老板紧跟着:
建议取消校内封闭管理,多让学生出来消费,大家都要吃饭。
老唐更直接:
如果学校继续停掉合作,我们也只能联合维护自己的权益。
梁老师皱眉:
“这几个店以前都签过学校供应和推荐协议,现在还没到期。”
“协议怎么写?”
“学校可以根据食品安全、价格和服务质量调整采购,不保证客流。”
我点开电脑里的合同。
“他们知道。”
梁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可他们都说,是您记仇。”
“记仇不是理由。”
我把群聊截图存档,交给她:
“以后涉及学生、家长和商户的通知,只从学校官方账号发。不要在群里争吵。”
“明白。”
午休前,周边商户代表堵在了学校会议室外。
一共七个人。
周建平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张五千元的转账记录。
“沈校长,大家今天来不是为了那几块钱。”
我看了他一眼:
“你们昨天要五千,今天又说不是为了钱?”
他被噎了一下,立刻把话接回去:
“我们是为了公平。”
丁老板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学校既然建在这儿,就不能只顾自己。以前学生放学能在街上买东西,现在一个个都被你关在校门里,咱们的生意怎么做?”
“高中部实行封闭管理,是出于安全和教学安排。”
“那就取消。”
许老板往前倾:
“孩子们吃饭、买文具、打印资料,都应该有自由。你不能既要学校的名声,又不让大家做生意。”
“学校会按照教育和安全要求管理。”
“说到底,还是想把我们都甩开。”
周建平用手指敲着桌面:
“别忘了,学校能在这里办十年,是因为周边商户一直配合。现在你一句停止合作就停止,未免太霸道。”
我看向他:
“你说的配合,包括今天在店里当众说学校的人以后别来吗?”
他脸色一沉:
“那只是我个人。”
我把投影打开。
昨天的录像被梁老师从店里监控导出。
周建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以后少来我店里摆谱。”
紧接着,是丁老板等人的附和。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丁老板低下头。
我关掉录像:
“你们可以不接待学校的人,可以不参加供应,可以不接受推荐。”
“这些都是你们的选择。”
“但你们不能在选择之后,要求学校继续把客流、采购和学生消费留给你们。”
周建平猛地站起来:
“你这是报复!”
“学校把采购交给谁,是后勤评估后的决定。”
“那你们学校还想不想在这儿办?”
许老板问得很快。
“当然。”
“那就把街上的条件也考虑进去。”
“什么条件?”
丁老板像终于等到机会,拿出一张写满字的清单:
“第一,学校必须恢复对周边商户的团购。”
“第二,取消高中生封闭管理,至少晚自习前放学生出来。”
“第三,以后每家商户都给学校供货,不得另找外地供应商。”
“**,学校每年拿出一笔钱,补贴周边商户的经营损失。”
我看着那张纸。
“谁拟的?”
周建平说:
“大家商量的。”
“你们把学校当成什么?”
“当成这条街最大的客源。”
没有人说话。
可没有人反驳。
我合上文件夹。
“这些条件,我一条都不会答应。”
周建平冷笑:
“那大家也不用答应学校继续留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既然你们学校不顾周边,那我们也***。”
“校门口的临时停车位、家长接送点、商户借用的通道,全部重新商量。”
“还有学校旁边那条路,是我们自己维护的。以后谁要进出,先把费用谈清楚。”
我看着他。
这已经不是煎蛋,也不是五千块。
他们想把学校十年积累出来的公共便利,重新拆成一项项收费的**。
我问:
“你们都同意?”
老唐避开我的目光:
“大家做生意,也得活。”
丁老板咬牙:
“不能总让你一个人说了算。”
许老板低声道:
“学校那么大,真要搬,你损失也不小。”
我忽然明白,他们不是在赌我会不会生气。
他们在赌我舍不得。
我拿起手机,给高岚发了一条消息:
把临江市承接校区的最新评估报告送来。
周建平还在说:
“沈校长,别把话说死。只要你答应这几条,今天的事可以当没发生。”
我看着他:
“谁说要当没发生?”
我站起来。
“从今天起,学校不再把周边商户的生意当作必须承担的责任。”
“至于你们撕掉的那条路、那块停车场、那些便利——”
我停了一下。
“我也会重新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