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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芬姐，先别吃这个，我给你点碗热面。”
她连忙摆手，说不用，店里还有活。
贺向东正在找角度，头也不抬：“她就是低血糖，吃两口就好了。别给她惯毛病。”
我把她手里的半个馒头拿下来，塞进袋子，拉着她出了门。
身后，贺向东还在喊：“先把工具拿下去！搁这儿谁给你收？”
王阿姨忍不住了。
“东子，东西你拎一下不成？素芬从八点忙到现在，水都没顾上喝。”
“姨，你不知道，她就这个脾气，不催不干。”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您催得挺有水平，站楼下催了四个小时。”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挂不住了。
楼下小面馆里，陶素芬捧着碗，吃得很慢，好几次想放筷子，都被我按了回去。
她手机一直响。
丈夫问工具放哪儿了。
婆婆问中午谁做饭。
小叔子发来一张白色羽绒服的照片，问她怎么还没洗。
“我下午要穿，嫂子，你抓紧点。”
她赶紧打字：“下午给你弄，先吃饭。”
那头立刻回了一条语音。
“吃饭吃饭，天天就知道吃饭，等你干点活真费劲。”
我气得把自己的筷子也撂下了。
“你欠他们家的？”
陶素芬垂着头，把手机调成静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店是我开的。”
她以前在家政公司做组长，攒了几年钱，盘下小区门口的门脸，想自己接些熟客。
最早拍视频，也是想让人看看她怎么干活。
贺向东那时没正经工作，看见她拍了几条，就说她不会说话，白糟蹋这么好的机会。
“他说，他负责吆喝，我负责干。两口子嘛，谁挣不是挣。”
后来有一条“男人替媳妇擦厨房”的视频火了。
贺向东开始天天拍。
她拆机器，他拿着螺丝刀等。
她把污垢洗掉，他把洗干净的零件往镜头前一举。
有一次她不小心走进画面，他当场发火，说她蓬头垢面的，破坏视频美感。
“后来我就躲着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听得胸口发闷。
“挣的钱呢？”
“以前在我这儿，后来他说，做账号要统一收款，都让客户加他。现在店里房租、水电、耗材，找他拿钱。”
“你的工资呢？”
她怔住了。
面馆老板端来一碟小菜，随口接了一句：“老板娘还开啥工资，两口子的。”
陶素芬笑了笑，手指却把一次性筷子的纸套捻成了细条。
我把小菜推到她面前。
“那你这个老板娘，怎么连吃碗面都得看时间？”
她没吭声。
临走前，我给她转了王阿姨家那次清洁的工钱。
她死活不收，我把手机塞回她手里。
“我惹出来的活，不能让你白干。你丈夫欠我的，我找他算。”
她盯着那笔钱，眼圈忽然红了。
当天晚上，我另外拉了一个小群。
人不多，七个，都是我从贺向东视频里认出来的同小区业主。
一个刚进群就骂了。
他还欠我解释！我请人装浴室扶手，明明是给我爸装的，他拍成我洗澡摔倒，哭着求他！
另一位发来收费截图。
我付了六百，视频里他说自掏腰包，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
王阿姨进群时，头像都气得换成了关公。
别叫我姨，我没这种便宜外甥。
原来每个人都来问过。
他对每个人说的，也是同一句。
“视频效果，你别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