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不稳,我的手也不稳。
光柱往下扫。地面上一片一片褐影子在挪。我第一反应是耗子。
六年了,地窖里钻进耗子也正常。
但耗子不会那样动。
我把手电拍了两下,光亮了一些。
看清了。
老蜈蚣。
满地都是老蜈蚣。
我脑子里头一个念头是,不可能。六年了,没喂,没水,没管,门锁着,排气扇的电早就断了。这些蜈蚣不可能活着。
但它们就在那儿,一条一条,盘着不动。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电差点掉地上。
定了定神,又照回去。
蜈蚣的数量没有五万条那么多,目测少了不少。
但剩下的每一条都比我当年养的时候长。
六年不喂,它们吃什么长这么大?
蜈蚣吃蜈蚣,我知道。我养的时候就见过,饿极了大的吃小的。
五万条关在一起,没有食物,互相吃,这说得通。大的吃小的,最凶的活到最后。
但是这么壮,光吃同类不够。六年时间,就算从头吃到尾,蜈蚣肉的总量也撑不起这种体型。
我蹲在台阶顶上想了一会儿,想不通。空气里那股臭味一直没散。我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又从屋里拿了根长竹竿。一手电,一竹竿,慢慢下了台阶。蜈蚣看见光会躲,这是习性。我下去的时候,脚边的蜈蚣都往两边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
水泥地上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踩上去打滑。蜈蚣粪、血,六年积下来的。
我尽量靠墙走,手电往四周扫。瓦片的隔断早就垮了,砖头散了一地。排气扇的铁叶片锈烂了,挂在墙上。
手电扫到东南角的时候,光柱停住了。
那个角落没有老蜈蚣。蜈蚣都绕着那块地方走,像是在避开什么。
我把手电举高了一点,光柱移过去。
地上有一堆东西。白色的。
我走近了两步。
骨头。
一堆骨头。不是虫骨。虫骨是细碎的,我见过太多了。
这个不一样。有根长骨,跟我小臂差不多长。旁边还有几根短的,排列得很规整。
我蹲下去,手电贴近了照。
看见了头骨。
人的头骨。空洞洞的眼眶朝着我。
我一**坐在了地上。手电摔在地上,光柱滚了一圈,又照回到那堆骨头上。
骨头靠墙摆着,坐姿。像是一个人靠着墙坐在那儿,然后肉一点一点没了,只剩骨架。
骨头上干干净净,一点肉都没有,一根筋都没有。被啃得光溜溜的。
我爬起来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
手电的光晃来晃去,我看见骨头旁边有个东西。金属的,反光。
我没敢再靠近。转身踩着蜈蚣往台阶跑,连滚带爬上去。
出了地窖,我扶着墙喘了半天。手抖得厉害,摸了三次才摸到兜里的手机。
打了110。
电话那头问什么情况。我张了半天嘴,就说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