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早上六点五十，我正在厨房盛粥，听见客厅里脆脆地响了一声。
不是重物坠落，更像有人隔着墙折断了一根枯枝。
小舟坐在餐桌边系红领巾，抬头问我：“什么声音？”
我让他别动，自己绕过沙发。落地窗右下角多了一道细纹，从铝合金边框往上爬，停在离地半米的位置。窗帘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玻璃没有掉渣，我却不敢让九岁的孩子留在这里猜它下一道纹会往哪儿走。
“拿上书包，去玄关。”我把他的椅背按住，“今天先到门口吃。”
等小舟坐稳，我拉上客厅与餐厅之间的推拉门，隔着门拍了两张照片，又拍下窗边那块蓝色标签。照片时间显示六点五十三分，标签上印着一串我从没注意过的字符：L-17。
七点二十，物业维修员和赵启明经理一起来了。
维修员没有碰玻璃，隔着推拉门看了看，说需要进一步检测。赵启明先问孩子有没有受伤，随后翻我的报修记录：“交付八年，您买房时附的书面质保期已经过了。现在只能按单户维修走。”
“那就先检测。”我说。
他把一张询价单推过来。单户检测一千八百元，若需更换，同规格玻璃材料及人工预估一千二百六十元。
我盯着那两个数字。检测比换一块玻璃还贵，难怪群里以前有人问完价格就没了下文。
上个月物业费刚划走，我还在日历上给小舟的课后班费用画了圈。三千多块不是拿不出来，可拿出来之前，我总得知道它买来的是一个答案，还是一句“您家自己老化”。更难受的是，即便我舍得交，这张检测单也只管我家。下一户仍要站在同一扇窗前，重新算一遍这笔钱值不值。
“如果不止我家呢？”我问。
赵启明把笔帽按回去：“那得先有别家的有效报修。系统里目前只有您这一户在办，不能凭您一句‘可能’就全楼检查。”
这句话挑不出明显错处，却把我后面的话全堵住了。每家都要先花一千八百元证明自己，证明完仍只算一例。
“您刚才说，只有我一户？”
“当前在办，是。”
我把报修回执推回去：“麻烦写清楚。不是我不讲理，是以后别再换一套说法。”
他看了我一眼，在备注栏写下：全小区目前仅您这一户类似问题在办。签名，日期，一样不少。
小舟在门口小声催我，再不走要迟到了。我收起回执和询价单，送他到楼下。经过公告栏时，我顺手抽了一本物业服务手册，封面已经卷了角。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本没人愿意带走的小册子，会先替我们打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