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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

城西快递中心的货车打破了各家老宅的寂静。

三辆载货车按照我生前设置好的定时同城寄送服务,

同时停在了沈家、**和周家的庭院前。

送达的是三个沉重的大型木质画框,

外层用厚重的牛皮纸和防撞泡沫缠了整整五层。

沈家大宅的偏厅里,沈修红着眼撕开了包装。

木框露出来的瞬间,他的呼吸彻底停滞。

那是一幅两米见方的巨幅油画。

画布上的颜料极厚,笔触稚嫩而滞涩,

很多边缘的线条都在剧烈发抖,明显是用极不熟练的左手一点点抹上去的。

画面正中,是十年前江大附中的老校区。

漫天翻滚的粉白樱花树下,

少年沈修穿着白衬衫,眉眼带笑地朝着树下的女孩伸出掌心。

那是我们十七岁初遇、定下婚约的那一天。

沈修伸出颤抖的指腹,

轻轻覆在画布右下角那一行用细软毛笔蘸着黑墨写下的小字上:

“赠我此生唯一的阿修。”

“愿你岁岁平安,哪怕身边不再是我。”

沈修的双眼瞬间蒙上一层浓稠的血雾。

他记得这幅画。

半年前的深夜,他回家拿文件,推开画室的门,

看见我满手油彩、艰难地用左手抓着画笔往画布上涂抹。

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林楚楚在微信上抱怨我占着画室不给她用,

走上前一把夺过我的调色盘扔进水池,冷笑着嘲讽:

“周念初,你的手已经废了。”

“画出来的东西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糟蹋颜料了行不行?”

那时候的我,默默把散落的画笔捡起来,什么都没说。

原来,这是我花了整整三年,

忍着左手手腕反复发炎肿胀的剧痛,为他准备的三十岁生日贺礼。

“啊……!”

沈修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搐,

他盯着那幅樱花油画,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疼吗……念初,当年你是不是也是这么疼……”

同一时刻,**老宅的后院里。

江霖跪在被拆开的画框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髓。

画卷上没有风景,也没有人物,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印记。

那是一幅逼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油画

——画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后背上狰狞丑陋的大面积烫伤疤痕。

那是高二那年,江霖为了将我从滚烫的开水炉边推开,

自己被生生烫掉一层皮留下的印记。

画卷的正中央,只留下一行用铅笔轻轻写下的话:

“江霖,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用这条命在火里还清了。”

“以后,我不欠你了。”

江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林楚楚刚进圈子那年,

看中了我脖子上戴着的那块江霖亲手打磨的白玉平安锁。

江霖不由分说地从我脖子上硬扯了下来,

塞给林楚楚,冷冷地对我说道:

“周念初,当年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的后背怎么会落下一辈子的疤?你欠我一条命,楚楚喜欢你这块破石头,你就必须让给她!”

江霖抱着那幅画,在大雨中疯了一样狂奔到城郊的护城河边。

他打开后备箱,将这些年从我手中夺走、转送给林楚楚的所有定制首饰、相册、手作玩偶,一件一件扔进翻滚浑浊的河水里。

“还给你……我都还给你!”

江霖跪在泥泞的河岸边,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念初!你回来啊!你欠我的……你根本不欠我的啊!”

而周家大宅的书房里,

周牧捧着属于他的那幅全家福。

画上的爸爸、妈妈和他自己都面容清晰,

唯独站在他身侧的妹妹,

被他用油画刮刀生生刮成了一抹模糊不清的白色虚影。

在白影的心脏位置,别着一枚生锈的校徽。

那是周牧十八岁**礼那天,我省吃俭用给他买的礼物。

周牧看着那枚校徽,整个人像瞬间苍老了二十岁,颓然倒在书架旁,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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