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一次，我先说
第三天，我约江叙做一期不公开的试录。
他坐进直播间时，还在检查话筒：“题目呢？”
“《我当年没听完》。”
“嘉宾呢？”
“你。”
“主播问得温柔点，我怕又要忘词。”
我把红色指示灯按亮，没放音乐。
“江叙同学，收到蓝带以后，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他想了想：“起初觉得你听完红带就会懂。后来以为你拒绝了，怕再找你是纠缠。”
“红带播出后，你等过我多久？”
“那个夏天等过。大学给你旧邮箱写过一封信，没收到回复。”
我愣住：“那个邮箱毕业就停用了。”
“我去年整理校友录才知道。”
“为什么只写一封？”
“年轻，觉得再写就难看。”他笑了一下，“说到底，也怕听见你亲口拒绝。”
我在纸上画了一道线。我们都把不追问叫体面，把不敢承担叫尊重。十年里，真正挡住我们的不是距离，是谁都不愿先承受那个可能的“不”。
轮到江叙**。他看着我的提纲，却没照着念：“林知夏，你当年为什么不等《晚风》？”
“我怕听见更明确的拒绝。”
“现在呢？”
“现在知道，害怕也不能替别人写答案。”
“如果再来一次？”
我关掉了面前的音乐推子。
“这一次，我先说。”我望着他，“江叙，十八岁的我喜欢你。二十七岁的我，还在重新认识你。中间那些年我不后悔，也不想拿来惩罚谁。”
他隔着播音桌看我，很久没有说话。
试录结束，我把音频存进私人目录。江叙看见文件名《双方确认版》，笑了：“这名字像会议纪要。”
“那你想叫什么？”
“先不改。”他摘下耳机，“等哪天你想到更好听的。”
他碰乱了头发，我伸手替他拨开，伸到一半又停住。
他没躲，也没主动靠近，只看着我。
我替他理好那缕头发，很快收回手。
“主播，”他问，“这算采访动作吗？”
“算售后。”
“能多做几次吗？”
“看你表现。”
我们刚走出直播间，我手机收到上海展馆项目组的消息。原定下周开幕的声音展提前，主编希望我后天下午返岗，参与终混和验收。
七天合作，突然只剩五天。
我把邮件看了两遍。江叙没有凑过来，等我自己开口。
“要提前走了？”他问。
“后天下午。”
“票订了吗？”
“还没。”
“先订。剩下的带子，我们今晚把目录分出来，我接着做。”
他没有问能不能为我留下，也没有说工作可以推掉。可我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原来被人痛快地放手，也会让人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