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我，是不是只把你当一起播音的朋友。我想了一晚上，觉得这件事不能含糊。”

磁带里的江叙停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你总说自己念长句会喘，我其实每次都替你捏着一把汗，又不敢让你发现。以后不管在哪个城市，都别突然找不到人。你要是还愿意，九点二十，我在旧站台等你。《晚风》也给你留着。”

录音结束，他忘了立刻关机，带子里多出两秒桌椅轻响。

我坐着没动。

原来《晚风》真的播过。原来我喜欢的少年，也曾在话筒前紧张得语无伦次。

江叙伸手按停机器：“后面没有了。”

“你九点二十去了？”

“去了。带着这盘带子，怕你在家没听到。”

“等到几点？”

“中午。唐梨来找我，说你已经上车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枚十年前就被我拔掉的误会，并没有因为真相出现就立刻消失。它留下一个空位，提醒我们各自在那里填过多少猜测。

“你为什么在节目里先读那封信？”我问。

“来信提前审过，排在固定栏目。你的蓝带前一晚才收到，我把回应插在后面。”他看着我，“我没想到你会只听一句。”

“我也没想到，你喜欢一个人，还能先按节目单播七分钟。”

他怔了怔，忽然笑了：“这个确实该骂。”

我也笑，笑到眼睛发酸，只好低头整理磁带。

江叙把纸巾推过来，没有替我擦，也没有追问要不要重新开始。他等我把呼吸理顺，才说：“十八岁的答案，我负责告诉你。现在你怎么想，不用马上交代。”

“如果我说，只觉得遗憾呢？”

“那就遗憾。”

“如果我不想再提呢？”

“档案做完，我送你回上海，以后不拿旧带子烦你。”

“你一直这么说话吗？”

“哪样？”

“把每条退路都铺好，让人没法生气。”

他摇头：“也会怕。刚才你按播放的时候，我把下一句忘了三遍。”

我抬眼看他。这个总能在直播里救场的人，承认自己也会忘词，比那句保存十年的喜欢更让我松动。

雨停时已经快十二点。我们走出电台，街对面的小摊正要收伞。江叙买了两碗小馄饨，把不放香菜的那碗给我。

“你还记得？”

“你高中把香菜挑到我碗里，挑了两年。”

“所以记得很烦吧。”

“记得你不吃。”他说，“没记烦不烦。”

我低头喝汤，热气熏得眼前模糊。十年前那班车把我们带去不同方向，谁都没错到需要被判刑。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后来那么多次可以问一句，我们都选择了猜。

“江叙，我不想现在就答应你什么。”

“好。”

“但这七天，我不想只跟你谈编号和保存年限。”

他握勺子的手停住。

我继续说：“我们可以聊聊这些年，聊聊你为什么留下，我为什么换了三次工作。你也可以重新约我，去吃以前没吃过的东西。至于结果，七天后再看。”

“这是给我一个实习期？”

“你不想就算了。”

“想。”他答得毫不含糊，“林老师，明天从哪儿开始？”

我故意想了想：“先把薄荷糖扔了。我现在也不喜欢。”

他笑出声，起身去结账。走出两步，又回头等我。

我走到他身边，没再落后半步。

旧电台的灯还亮着，修复室桌上，两盘磁带终于有了同一份档案编号。

新的那一栏，我只写了四个字：待双方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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