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签字那天是周四。
律师把两份协议推过来,我签了名,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很轻的声音。
陆承舟没来。他让助理来的。
助理是个年轻女孩,接过协议的时候不敢看我,说了句“顾小姐慢走”。
我说谢谢。
搬家是第二天的事。
东西不多。认亲宴那晚收拾过一次,这次只加了几本书和换洗的衣服。
三只纸箱,一个行李箱。
我叫了搬家公司的面包车,约的早上七点半。
走的时候客厅没开灯。
顾清禾的房间——我以前的主卧——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顾迟的车不在车位上,昨晚好像没回来。
爸爸妈**卧室在三楼,窗帘拉着。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没住人。
我把客房的钥匙放在鞋柜上,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陈妈。
她穿着围裙,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眼眶红了一圈。
“汤。排骨莲藕的。你路上喝。”
她把保温桶硬塞进我怀里,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别省着用。”
我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保温桶的盖子。
热的。
她应该是凌晨就起来炖的。
“陈妈,我会来看你。”
她摆了摆手,转过身进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很大。
她大概是不想让我听见别的声音。
面包车在门口等着,司机帮我把箱子搬上去。
我坐进副驾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像被风吹的。
但那天没有风。
新住处是城东的一居室,月租两千三,押一付三。
房子旧,但朝南,下午有太阳。
这一点很重要。
搬进去第一周,我去附近的区图书馆应聘了整理员。
工资不高,但安静。
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还回来的书归架,擦灰,偶尔帮老人查目录。
日子一下子就瘦下来了。
没有人叫我吃饭,没有人敲门说“念念被子我拿来了”。
安静。
真正的安静。
我用了大概一个月才适应这种安静不是惩罚。
第二个月的时候,朋友圈被顾家刷了屏。
顾清禾的**礼,补办的。
照片拍得很好。
全家福上四个人站在一起,爸爸妈妈坐中间,哥哥站在顾清禾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构图和十二岁那张一模一样。
只是站在边上的那个人换了。
或者说,不用换。
本来就该是她。
我把那条朋友圈看了三秒,划走了。
周六下午,我在三楼书库整理旧期刊。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人。
“姐姐?”
顾清禾的声音。
我从书架后面探出头。
顾迟站在她旁边,外套搭在胳膊上,姿势和认亲宴那晚一样。
“清禾想跟你亲近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外,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顾清禾往前迈了半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姐姐,我给你带了车厘子——”
“不用了。”
我笑了一下。
“谢谢你们来,但真不用。”
顾清禾的手停在半空。
顾迟的目光转过来,看了我几秒。
我继续低头整理期刊,把一本脱了封面的《读者》塞回架子。
他们走了。
楼梯上传来顾清禾小声的一句:“她是不是讨厌我?”
然后是顾迟的声音,很轻,但三楼的走廊有回音。
“别理她,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
我把那本《读者》又抽出来,发现放错了位置。
应该在隔壁那排。
那天晚上下了暴雨。
我下班回来淋了一身,头疼得厉害。
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一。
翻遍了家里的抽屉,只找到两片过期的布洛芬。
吃了,没用。
凌晨两点,我撑着墙站起来,换了件外套,下楼打车去医院。
雨大到出租车都不好叫。
我站在路边等了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妈发的微信。
“念念,今天降温了,记得吃饭。”
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她每次都发完就睡,不等回复。
我握着手机站在雨里,路灯把积水照得一闪一闪。
远处有车灯。
很亮。
亮得不对。
一辆货车从路口冲过来,车头歪着,发动机的声音尖得刺耳。
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雨水一滴一滴砸在那行字上。
“记得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