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年春天,我负责的社区阅读室正式开放。
规模不大,只有六排书架和一面朝东的窗。
开门前半小时,投影仪突然连不上电脑。
我蹲在设备柜前,照着说明书重启接口,又给技术服务打电话。
十分钟后,画面亮了。
我站起来时腿有些麻,扶着桌沿缓了一会儿。
窗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纸杯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岑遥也来了。
她已经在另一家公司转正,给阅读室捐了几箱适龄读物。
我们核对了捐赠单,各自签名。
“顾总问过我一次您的近况。”她说。
我抬眼。
“我没说,他后来也没再问。”
“谢谢。”
她摆摆手,去帮志愿者贴分类标签。
我们之间没有谁依附谁,也没有共同讨伐一个人的同盟。
只是两个人都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放回了原位。
开放仪式结束后,我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是那枚当初试过的素圈。
戒指没有刻日期,附纸也只有一行字:原本是为你准备,由你决定如何处理。
我捏着戒指站了很久。
它曾经代表一个迟迟没来的承诺。
如今顾斯年没有请求我戴上,也没有替它安排去处。
傍晚关门时,我在街对面看见顾斯年。
他没有过马路。
隔着车流,他朝亮着灯的窗看了一会儿。
我锁门后走出去,他才站直身体。
“我看到了开放通知。”他说,“过来看看。”
他没有拿顺路做借口。
“如果让你不舒服,我现在就走。”
“不用。”我说。
我停下来,不是重新允许他进入我的生活。
只是此刻,要不要说这几句话、什么时候结束,都可以由我决定。
他没有靠近,只问:“住得还习惯吗?”
“已经续租了。”
“工作呢?”
“挺好。”
风把他的外套吹开一角。
他似乎还有许多话,最后只点了点头。
“那就好。”
绿灯亮起,人群开始过街。
走到街对面,他向左,我向右。
走出几步后,他叫了我一声。
不是“回来”,也不是“等我”。
“闻栀,谢谢你当时没有替我继续收场。”
我停了一下,没有转身。
“也谢谢你后来学会自己收。”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沿着河边走回住处。
路上有车辆鸣笛,肩背仍本能地紧了一瞬,但我没有停。
呼吸恢复后,我去超市买了牛奶、面包和一盆容易养活的薄荷。
结账时,收银员问要不要开通亲友共享会员卡。
“不用了。”我说,“个人会员就够了。”
回到家,我把薄荷放在窗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夜里下起雨,窗玻璃被敲得细碎,我检查门锁、关掉客厅灯,又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搭在椅背上。
没有人为我留灯。
我自己留了一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