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换了件深蓝色中山装，喝完一杯茶，让秘书通知下去——

下午两点，省**常务会议。全体副**、省**组成部门***参会。

省**第一会议室。长桌两侧坐了十九个人，每个人面前一只白瓷杯、一本笔记本、一支签字笔。标配。

李达康坐在左侧第一位，副**排序第一。深藏青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板挺直，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微微点了点头。

准备了一周的汇报材料装在公文包里——经济数据、招商成果、GDP增速曲线。

新**第一天开会，谁先亮底牌谁就占主动。

李达康打算在汇报环节给裴长青一个直观印象：汉东经济，离了他不转。

一点五十八分，门开了。

裴长青走进来。

四十七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服帖，步子不疾不徐。

进门先环顾了一圈，对每个人都点了下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松弛的善意——像高校里最好说话的教授，逢人先给三分和气。

“各位好，我是裴长青，初来乍到，以后要仰仗诸位。”

声音不大，咬字清晰。没有官话的起承转合，也没有新官**的铿锵表态。

“今天不搞汇报，我先说两句，大家听听。”

裴长青坐下来，从随行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蓝色封皮，大约四十页。

“来之前，我花了一个月时间做了一些功课。”他翻开第一页，语速很慢，像是在给本科生上一堂经济课。“汉东省2013年度GDP总量排名全国第八，增速7.9%，数字确实漂亮。”

“但是。”

这个“但是”说得很轻。轻到会议室里静了一拍。

“汉东省的GDP构成，第二产业占比61.3%。其中，重化工、钢铁、水泥三大板块占工业总产值44.7%。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

“意味着汉东的经济增长，大量依赖高污染、高能耗的落后产能。这些产业在中央新一轮的环保督察和产能淘汰目录里，超过一半属于限期整改或强制关停对象。”

李达康的脸色开始变化。

裴长青戴上眼镜，翻到第七页。

“我查了京州市近三年的招商引资台账。光伏产业园、林城新材料基地、岳州化纤工业区——投资总额很大，新闻稿写得也好看。但实际投产率不到35%。有六个项目开工奠基之后停工超过一年，土地占了，税收没见着，就业也没解决。”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达康。

笑容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

“达康同志，你在经济工作上付出了大量心血，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李达康的脊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这些项目的环评报告是否经过二次核验？其中林城新材料基地的审批文件，我看了三遍，始终没找到省环保厅的备案编号。”

沉默了三秒。

满桌的副**们，集体低头看茶杯。

李达康面色铁青。

“裴**。”李达康开口了，声音很稳，但速度快了半拍。“招商引资是一个系统性工程，部分项目推进中确实存在环节衔接的技术性问题，但——”

“技术性问题。”裴长青点了下头，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翻到第十二页。

“那我再问一个技术性问题。大风厂改制方案里，四千名职工的安置基金，省**拨了一个亿，京州市配套应拨三千万。这笔钱到账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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