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英也在旁边搭腔：“二弟妹，你就吃吧。你进门就给咱家挣了个公家名额，这鸡腿你吃得理直气壮。”

方榆端着碗，看着那块油汪汪的鸡大腿，喉咙滚了滚。

以前在方家，别说**腿，过年炖只鸡，连个鸡脖子都轮不到她。那都是方老**和张招娣的宝贝儿子的。

她只能拿窝窝头蘸点锅底的汤。

方榆没再推让，她拿起筷子，把那只鸡腿中间的肉撕下来最肥的一大块。

她越过桌子，把这块肉放进大妞的碗里。

“大妞今天有新衣裳穿，也得吃口肉沾沾喜气。”方榆说。

大妞端着碗，不敢动筷子，拿眼去瞟刘银朱和苏红英。

刘银朱没说话，只端起碗喝了口粥。苏红英红了眼眶，摸了摸闺女的脑袋：“吃吧，你二婶给你的。”

这顿饭吃得满院子都是笑声。连粗糙的高粱面窝头，蘸着鸡汤都吃出了精细粮的味儿。

一大盆鸡肉炖土豆见了底，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贺允宁拿半块窝窝头刮得干干净净。

方榆起身去收桌上的空碗，手刚碰到盆沿，刘银朱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压住了她的手背。

“碗放着让红英和老三洗，我有正事跟你们两口子交代。”

刘银朱拿围裙角擦了擦嘴角的油星子，转头看向坐在长条凳上的二儿子。

“前几天接亲赶得急，那是张招娣临时跑来换的人，大队部证明都没来得及重开，光顾着办酒席了。现在榆丫头的户口页也从方家拿出来了，大队部的章今天我也顺道让长顺给盖了。还有一件事，老二，你们俩记得要去把结婚证领了，明天就去。”

方榆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天晚上在东屋，她跟贺允城签字据的时候，两人只说了一百块钱彩礼还清就去公社办手续，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只是坐着拖拉机进了贺家的门，压根还没去公社登过记。

如果不领证，她就不算贺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可要是领了证，半年后她还清了钱离开，贺允城在户口本上就得实打实地留下一道“离异”的印子。

方榆张了张嘴，刚想找个借口把这事往后拖一拖，旁边的男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粗瓷碗。

“嗯。”贺允城应了一声，“明天上午我跟车队请半天假，带她去公社。”

刘银朱满意地点点头，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两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桌面上：“这是大队部刚开的结婚介绍信，还有榆丫头那张户口页。你们明天一早吃了饭就走，赶在公社干部下乡前把红本本拿回来。只有把证领了，下周一榆丫头去服装厂报到填表，家属关系那一栏才好正大光明地写！”

原来还连着招工报到的事。

方榆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伸手把桌上的两张纸接了过来。

苏红英带着贺允宁利索地把碗筷收进灶房，方榆帮着擦干净八仙桌，拿着户口页和介绍信跟在贺允城身后回了东屋。

屋门一关，外头院子里的说话声就隔开了大半。

贺允城走到桌边，拧亮了煤油灯的灯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方榆没有立刻去开樟木箱子，而是捏着那两张纸站在桌前，仰头看向正在挂外衫的男人：“贺大哥，领证这事……咱们真要去吗？”

贺允城转过身，高大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刚才妈不是说了，明天一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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