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屏幕右侧，倒计时二十四分十七秒。
我尝试开外门。
操作面板显示门轨受阻，外侧摄像头把限位销拍得很清楚。内侧拆卸口被门体挡住，我试过应急扳手，咬合不上。
这个销原本用来运输，力气不够拔不动。顾竞把取销工具也带到了外面。
我告诉他，把销拔了，外门可以开，自己不需要出来争什么。
他摇晃工具，像握着一枚奖章。
“你先说，回去以后不追究出舱顺序。”
“先回来。”
“你看，还是不肯。”
沈知遥走到他旁边，小声说再拍最后一组就回去。顾竞却把手伸进胸前口袋，取出一个薄薄的戒指盒。
我盯着那只盒子，背后的警报仿佛忽然远了。
他不是临时起意。
我在出发前见过它。沈知遥说是给我的纪念礼物，怕我拆开，塞进了自己的随身柜。
现在它出现在顾竞手里。
顾竞单膝跪下，动作有些笨重。
宇航服让他没办法做出准备好的姿势，他试了两次，最后靠在一块低石旁。
沈知遥笑了，笑得和我们婚礼那天很像。
“别摔了。”
“知遥，小时候你说，想去一个没人到过的地方。如果那一天我能陪你，就答应嫁给我。”
我听见他念这句话，手指慢慢离开控制键。
我们结婚六年。她告诉过我，那是少年时的玩笑，早就不作数了。
原来不是不作数，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地方兑现。
韩征切断了这一路私人声音，直接命令二人向气闸移动。顾竞又将它切回，要求沈知遥看镜头。
她回头望向登陆器。
“行舟，我们只是补一张照片。你不要多想。”
我问：“你的戒指呢？”
她左手的手套鼓鼓的，没法看见里面。她停了一下，说出舱不方便戴。
我用左手摸了摸贴在胸前的小袋子。里面是我们的婚戒，我怕工作弄丢，出舱前特意收进去。
“你可以忘了它，知遥。但别忘了你是生命保障员。”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我切到任务频道，再次报时。
“剩余十九分四十秒。放下东西，回舱。”
顾竞站起来，把戒指盒塞进沈知遥的工具袋，揽住她肩膀。
“不用理他。补给站就在前面，我们去那边拍，省得他一直盯着。”
他们朝三百米外的设备避尘舱走去。
那不是居住基地，只是提前投放的物资站。
我知道他们去那里想躲开什么，也知道那道门关上后，外面的警报就更难听见了。
我和沈知遥是在一间很旧的实验室里认识的。
那年冬天，老楼停暖，她把烧水壶藏在柜子里，偷偷煮红糖姜水。我熬夜做结构测试，她会给我留一杯，杯底贴着纸条，提醒别烫着。
后来项目拿到投资，我们搬进新楼。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模拟舱，她站在入口，抱住我，说总有一天一起去看真正的星星。
我一直以为，她说的一起，是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