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换话题，站在茶几边，说我要看五年的完整流水。

妈妈脸上先是僵了一下，随后不高兴，说亲儿子回家，跟查账似的。

我点头。

「对，今天就是查账。」

爸爸将茶杯放下，想叫我坐。

我坐了，拿出笔和电脑，拨开茶几上几只空杯子。

这次不靠嗓门问一个大概。

我得知道，每一笔跟我有关的钱，真的去了哪里。

最先纠正的是我自己。

我以前总说五百万，那是拿如今的年薪，随口乘了五。实际上头几年的收入、奖金、税和到手的钱，我从没放到一张表里看过。

转账记录逐年拉出来，五年转给妈**合计，四百二十万元。

不是五百万，也不是我以为的，反正很多。

妈妈看见数字，立刻说你看，你自己都说不清，还冲我嚷那么多。

我将那一行记好，抬头看她。

「我说错的，我改。你花到哪里，我们接着看。」

她嘴动了动，从卧室抱出那只饼干盒。

是我小时候见过的蓝铁盒，原来装针线，后来装票据。打开，里面一沓纸压一沓纸，旧的边角发黄，新的还卷着收据的热印。

她将最上面一层给我，说这些都是家里的，别全算她自己花。

每月还给我三千，五年十八万，这笔对得上。

还有父母日常、孩子在这里住过的照护、我让她代交的一些费用，分开核，合计二十四万。

爸爸拿来小满旧***的单子，我一项项划过，不把正常花出去的钱，也算成谁坑我。

再往下，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一只手镯，几台养生仪，几箱没喝完的口服产品，还有她给亲戚买的礼盒，合计二十六万。

我拿起一张八万六的收据，问手镯在哪里。

她从柜子里取出来，先说节目上讲是收藏的，以后还能留给小满。

我举起来，看不出真假，也没有假装自己懂。

「能退吗？」

她眼神往旁边偏，说买了很久。

「那先找正规地方看，不凭节目说，也不凭我一句假。」

爸爸在旁边咳一声，说那张养生垫他没睡过，太硬。

妈妈立刻瞪他。

他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开，只将阳台的垫子拿过来，放到桌边。

「钱用了，东西总得拿出来。别让他以为我天天睡，腰就好了。」

我妈看他一眼，没说出话。

计算器上的数字一笔笔往上走，我没有为哪一个奇怪的产品名笑出来。

因为我忽然想起，苏禾怀孕时想换个好一点的枕头，还跟我说了好几天。

我当时让她别太讲究，说等以后买房子再换。

那个以后，原来一直在替另外一些东西腾地方。

借给亲友的，尚未拿回二十四万。

有借条的，我先看借条；没借条的，妈妈翻聊天记录，讲是哪年哪月、谁开口，说过多久还。

她一边找，一边说都是亲戚，不至于不认。

我问既然认，为什么她昨晚一个人也没找。

她的手停了停。

「找了。你舅没接。」

「然后呢？」

「后来又找了你姨，说第二天看看。」

我望着她，忽然明白，她并不是从来不会求人。

她只是对着我，说不出那句钱借出去，自己现在也得求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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