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看见册子,神色就有些不自然。
陆知微像终于找到能理解她的人,过去叫了一声母亲。
沈淑仪先问明经过,又向我赔礼,说孩子一心想着往后别生龃龉,难免做过了头。
她说了一半,忽然看见屏风后我的座榻。
眼里那点不自然,变成了复杂。
「宁夫人,这座次虽不周全,倒也不是有意轻慢。晚辈成家,长辈愿意退一点,总是福气。」
我问她,退多少。
她迟疑,说每家不同。
「比如您家?」
她没有回答,陆知微却忽然抬起头。
「我母亲退了一辈子。」
殿内静下来。
她先看沈淑仪,像还有些不敢说,片刻后,声音更稳了。
她说母亲刚嫁进陆家时,祖母让她守礼,父亲同她亲近,就是忘了长幼。后来母亲想管自己的陪嫁,祖母说一家人别分得太清。
再后来,她想带女儿出去游历,父亲说,家里离不开,等以后。
「等到如今,她连自己想坐哪里,都要先问是不是合适。」
沈淑仪的手指攥住袖口。
陆知微眼圈红着,看向我。
「伯母,我知道您没做过这些。可我见过,一个家里所有人都默认一个女人掌着一切,后来的人会过什么日子。」
我没有笑。
她接着说,她不想等进门以后,再一点点去争。
「我现在把自己的位置说清楚,总好过将来母亲一句,媳妇忍忍,我就得忍一辈子。」
儿子在这时回来。
他鞋换了,袖口仍湿着,站在门边,没立刻进来。
我看了他一眼,转回陆知微。
「你不必忍。但你今日让我忍的,又是什么?」
她抬头,唇瓣动了动。
我指了指她那本册子。
「***不想被人规定怎么过,你也不想。所以你先规定我,跟自己夫君离多远、走哪道门、何时交钥匙。」
她眼里闪过一丝难堪。
「我只是想避免冲突。」
「那可以先问。不是先做了,再等对方说算了。」
我把册子推回去,没有当众撕掉。
她写在里面的,有真想保护的东西,也有她自己没有看清的刺。
我不打算替她全否了。
可扎到我的这一段,她得自己拔。
谢闻川终于走过来,先跟陆知微说,原路已临时放开,改过的牌子和残留阵线,还要请原执事核对。
她看了看他,眼中的倔强又抬起来。
「你也觉得,我只是想管住***?」
他停了一下,说不是只是,但今天几件事确实不妥。
她问,如果以后她和我有冲突,他先听谁的。
这回我没喝茶,也没有替儿子接话。
殿外的风吹得铃铛响,年轻人站在一起,明明只隔一步,却比我跟谢停舟隔着的三尺还远。
儿子想了很久。
「先听发生了什么。」
陆知微笑了一下,说这不就是不会先站在她这边。
他摇头。
「我可以先陪你把事情说清,可以保护你不被欺负。但我不能在不知道发生什么时,就先答应谁必须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