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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晏伸手去取,柳明珠却将手谕展开,跪在了玉阶下。

离得近的几名朝臣抬起头。我看见纸角的朱印,与昨日认罪书上盖的一样。

“内库调取沈氏军功玉牌十枚,交柳氏告祭使用。”萧肃念到这里,停了下来,“陛下,这是御笔?”

萧承晏没有答他。

“朕让你取牌,何曾让你改押送的路?”

柳明珠捧着手谕的手垂了下去。

“臣妾若不改道,十个人一回旧营,便会到处说这些牌子是他们的。今日告祭,臣妾怎么拿得出来?”

“所以你便要**?”

她猛地抬头。

“陛下要他们认下柳家的功劳,可他们不肯。臣妾也是怕今日出了岔子……”

“朕让他们领恩,不是让你灭口!”

“您说过,只差几笔军功,柳家便够得上满门忠烈。沈家已有那么多,匀十枚出来,不会少什么。”

柳明珠把揉皱的手谕往他面前递。

“如今他们不认,您又说只许取牌,不许灭口。那告祭时,是谁答应替臣妾主祭的?”

萧承晏挥开她的手。

“够了。”

萧肃看向柳明珠手里的手谕。

“那**也不必再验了。牌子交给谁,陛下与柳氏都清楚。掌库的说**开不得,夹层卡住了,原来只是说给沈昭听的。”

萧承晏没有反驳,伸手将手谕夺过去,纸边划过她的手背。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想抓他的衣摆,他却退开了。

“这十个人,是你答应放的啊。”

她仰着脸,眼泪落下来。

“牌子也到了我手里。若他们出去喊冤,旁人先骂谁?陛下只管让我受这份军功,可有人认么?昨日沈昭在殿上,连一句贺喜都不肯说!”

我低头看向棺上的玉牌。

新刻的名字填了金,缺损的边角却没补上。我用拇指摸到那道缺口,昨日朱砂留下的红还嵌在指甲边。

萧承晏让人将柳明珠拉开,她抓着阶沿,不肯起身。

“臣妾只是想替您把事情办妥!”

“押送的人听你的,废驿的人也是你安排的。”他看向侍卫,“将她带下去,分开审问。”

柳明珠转身看我。

“沈昭,你说句话。昨日我叫你按印,你不是也按了吗?你早些认了,何至于闹到这一步?”

我把玉牌放回棺上。

“我按完了。”

她怔了一下。

“十个,一个没少。”

棺前那名伤腿的旧部解开衣襟,露出肩上逃命时留下的伤。

“娘娘,臣也从殿里走出去了。到了废驿,他们照样拔刀。”

柳明珠看着那道伤,抓住阶沿的手指松了一下。侍卫来扶,她却攥住了自己的册宝。

萧肃拦住侍卫。

“陛下,她仍是贵妃,押去何处?问罪以后,还要接回宫么?”

柳明珠朝萧承晏膝行过去。

“臣妾的册封才过一日。您若废了臣妾,柳家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扶她。

“收回册宝,废贵妃位,交刑狱审办。柳家冒领的封赏,一并追缴。”

侍卫从她怀里取走册宝。她攥着系带不松,被拖出半步,发间的珠钗掉在金砖上。

“陛下,您不能只罚臣妾一个!”

他转过身。侍卫扯断系带,将她带出了殿门。

她的喊声渐渐远了。他把手中揉皱的手谕放在案上,朝我走来。

“玉牌确是沈家的。”

棺前的人都抬起头。

有人跪得太久,撑着地面才直起身。我看着萧承晏,等他继续。

“是朕允她调牌。认罪书,朕会命人销毁。沈家军功,照原样恢复。”

他停了停,目光落到我的右手上。

“你父亲追封,韩铮厚葬。你承沈氏爵位,封侯。往后谁敢再欺你,朕替你做主。”

我听见身后有人吸了口气。

曾经求了许多日的话,此刻一句句落下来。我想起父亲灵前那张空着的告身,想起韩叔进殿时被木枷压弯的背,一时竟不知道先问哪一件。

萧承晏向我走近,像是要替我拢好松开的袖口。

“昨日的事,朕也有过。你要什么补偿,只管说。”

我退开半步。

“他们能走么?”

他的手停住。

“谁?”

“这九个人,旧营的二十个人,还有他们的家眷。愿意回乡的,今日能不能出城?”

“伤还没好,出城做什么?”

他看向那名伤腿的旧部,又转回来看我。

“留在京里,太医照料。愿意当差的,朕另行安排。你如今封了侯,也该有亲随。”

我转身问他们。

“你们愿意留么?”

最先求救的那人望着皇帝,嘴唇发白。我等着,没有替他回答。

许久,他低头道:“臣想回家。妻儿还在等。”

旁边的人扶住他,也跟着跪下:“臣愿护送韩将军归葬。”

萧承晏没有叫他们起来。

“朕替你们洗去罪名,又准你们留下当差,哪里亏待了你们?”

那人扶着伤腿,伏下身:“臣不敢。臣只想回去看看孩子。”

“领了恩,也该知道报答。”

我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让他把压在伤腿上的力气移过来。

“昨日放人,是我拿玉牌换的。今日正名,是因为功劳原本就是他们的。陛下还要他们怎么报答?”

萧承晏望着我,没有接这句话。

“此案未结,证人怎能随意出京?”

“方才您说,军功归沈家,改道由柳明珠安排。还要他们留下说什么?”

他看向殿中跪着的朝臣,停了一会儿。

“明珠伏罪,柳家受罚,此事便该有个了结。你们往后留京,朕自会补偿。沈昭,别再将旧事翻出来。”

我望着他,慢慢将棺上的军旗理平。

“韩叔还没出殿,这就成旧事了?”

萧承晏伸手来抓我,被我避开。他低头看见我的右腕,包扎处已渗出血,便朝太医招手。

“先换药。”

“先准他们出城。”

“你的手还要不要了?”

“昨日夺旗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能拿。您听了吗?”

他站在我面前,嘴唇动了动。

我将缺角的玉牌交给身旁的旧部,转回来,向他行了一礼。

“爵位我不要。请陛下让他们回家。”

萧承晏没有叫我起身。

“朕可以放他们走。”

我抬起头。

他抬手,侍卫再次守住殿门。

“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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