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师傅的寿宴办得很顺。
老人吹蜡烛时，陈师傅儿子特意到后厨说了声谢谢。我没让他上台替我证明什么，只把剩下的寿桃按他意思分给帮忙的街坊。
第二天上午，周齐带着搬家公司来了。
“新加盟点要用两台蒸柜、一辆送餐车。老店反正要缩，我先调过去。”
他把一张设备清单递给老赵，仿佛昨天那场争执没发生。
我拦在蒸柜前：“清单谁开的？”
“我。店里东西我还不清楚？”
“你清楚数量，不等于你清楚权属。”
我从办公室拿出三只档案盒。第一盒是设备**，第二盒是维修记录，第三盒贴着“可移动资产盘点”。每台蒸柜的购买日期、金额、序列号都贴在机身内侧，送餐车还有租赁合同。
“左边这台旧蒸柜，是我开店第十年买的。右边那台去年由餐饮公司融资租赁，租期没到，只有使用权，合同禁止擅自转租转移。送餐车登记在公司名下，不是你个人，也不是我想送谁就能送谁。”
搬家师傅听了，先把固定带解开：“老板，产权没说好，我们不搬。”
周齐脸涨红：“一家人，你连融资租赁都搬出来吓谁？”
“吓不住你，能提醒师傅别白跑。”
二舅公跟着来了，进门就叹气：“桂芳，你非要把儿子逼到没路走？他新店等设备开张。”
“新店是谁的？”
“他的。”
“那就让他用自己的合同租。我的设备要留着实报实销，不能因为他叫过我妈，就变成公用的。”
我把一张附近设备租赁商的报价单递给他：“我替你问过失租价，不替你担保，也不替你签。你付得起就租，付不起就缩规模。”
周齐没接：“你这是教我做事？”
“是教你划清边界。”我说，“各算各的，谁也不欠一场空头大生意。”
公章他也想拿，说有几份供应商合同要补盖。
我当着他的面给三家供应商分别打电话。两家说没有待签合同，另一家说周齐要求把老店的年度采购返利转进新公司账户。
“返利按原合同核算，原合同怎么约定就怎么付。”我说，“公章现在不离开店。确有合同，把相对方、内容和法律依据一起拿来。”
周齐终于发火：“你防我跟防贼一样！”
“昨晚以前，我把钥匙放在谁都能拿到的抽屉里，是因为我把你当家人。现在收起来，是因为有人没问过我。不是我先变了，是你做的事让我不能再装不知道。”
他转身时碰倒了门边的空菜筐，塑料声响得刺耳。
老赵等他走后问：“许姐，送餐车钥匙也换？”
“换管理，不换人情。”我重新登记钥匙，“谁出车谁签领，回来交车检查。包括我。”
当天下午，租赁公司派人来核对蒸柜编号，确认设备原位并补签了一份使用人告知。搬家费由周齐自己承担，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替他付。
晚上盘点，少了两只保温箱。周曼查完出车记录，说是周齐上周借去外场，有她的登记。
“我打电话让他还。”她说。
这一次，我没有说“算了，家里用用”。
东西小，边界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