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官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胡说!既然御史没死,为何宫里会收到死讯?”
“自然是为了引蛇出洞。”
姚佑谦抖开一只证物袋。
他是大理寺评事,也是我在大杂院时认识的故人。只是如今我顶着御史千金的身份,绝不能与他相认。
“潜入停尸房的人已经招供。指使他割掉蒋御史舌头的,是个右腿受伤的年轻女子。”
雨官刚在火场伤了右腿。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萧寻砚看得分明,眼神沉下去:“可有实证?”
“他带着半块御史府的腰牌,上面还沾着一种香粉。”姚佑谦越过众人,走到我面前。
那双眼牢牢锁着我,像是要将我这身华服剥开,看清藏在里面的殓尸女。
萧寻砚皱眉挡在我身前:“姚卿认识太子妃?”
我避开姚佑谦的目光,拢住袖口:“姚大人许是认错了人。”
“认错?”姚佑谦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是认错了。”
姚佑谦从证物袋中取出半块焦黑的腰牌。
雨官脸色骤变,猛地伸手去夺。
她的指尖刚碰到证物袋,袋口忽然散出一蓬白色粉末。
“小心!”
我离得最近,来不及避开。
粉末落上手背,**般的疼痛立刻沿着血脉往上窜。
雨官也捂着喉咙倒了下去:“殿下……”
她朝萧寻砚伸出手,嘴角溢出黑血。
我的视线跟着晃动,膝盖一软。
萧寻砚朝这边迈了一步。
雨官却先抓住了他的衣摆:“问之,救救我……”
只一瞬的迟疑,萧寻砚俯身将她抱起。
“传太医!”
他从我身边经过,甚至没有回头。
姚佑谦接住我,将一粒药塞进我口中,又拔刀划开我的手背,挤出沾毒的血。
“别看了。”
雨官伏在萧寻砚怀中,隔着他的肩膀朝我笑。
那只证物袋早被人动过手脚。
她抢夺腰牌是假,逼萧寻砚当众选择才是真。
“姚大人,放手。”
我挣开姚佑谦,扶着桌沿站稳。
他盯着萧寻砚消失的方向,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拖进侧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
“你不肯认我?”姚佑谦逼近一步。
“我在大杂院找了你半年,得到的消息却是你已经嫁入东宫。你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他眼底压着近乎失控的怒意,低头吻住我。
我僵了一瞬,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姚佑谦偏过脸,唇角破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松开,反而握住我的手,重新按在自己脸上。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认错了你,怀疑你,还当着你的面抱走另一个女人。你却肯与他拜堂,肯剜肉取血救他的命。”
姚佑谦眼眶通红。
“我才是见过你最多模样的人。”
“我见过你为了半块馒头跟野狗抢食,见过你拿剔骨刀抵着赌鬼的脖子。”
“可我也见过你替无名尸缝好脸,自己饿着肚子,也要给死人买一炷香。”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拼命读书,考取功名,不是为了做官。”
“我只是想回来告诉你,我也能给你富贵,能让你不必再替死人缝尸,不必拿命去换一口饭。”
他抵住我的额头。
“我爱你。”
“你要身份,我替你查。你要清白,我替你翻遍大理寺的旧档。”
“可你为什么偏偏选他?”
我用力推开他:“姚大人,再敢靠近本宫,本宫治你大不敬!”
他身形一僵。
门外恰在此时响起脚步声:“大人,天牢传来消息。”
姚佑谦抹去唇角的血,拉开殿门:“说。”
“大理寺的人已经问过蒋御史。他说蒋小姐七岁时得过一场重病,醒来后性情大变,不仅忘了许多旧事,连从前形影不离的丑奴也不见了。”
我脑中骤然一痛。
破碎的画面挤进眼前。
铜镜里,一个脸上长着长疤的小丫鬟站在我身后。
她脱下奴婢衣裳,换上我的裙子,又对着镜子,一遍遍模仿我的笑。
紧接着,一只手从背后捂住我的嘴。
那个与御史夫人容貌相同的女人将苦药灌进我喉咙,拖着我走出府门。
“别怪姨母。”
“等你死了,我的女儿就是真正的蒋月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