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寝殿,雨官拖着伤腿追上来,拦住我的去路。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死死盯着我。
“问之这个小字,谁告诉你的?你还记起了什么?”
我心中一动。
那句诗分明是前世萧寻砚亲口所说,她为何会问我是否记起?
我正要试探,头却毫无征兆地疼起来。眼前闪过一张贴着狰狞伤疤的脸,还没等我看清,画面便散了。
雨官见我按住额角,脸色越发难看。
传旨内侍已经回头催促。
我没再理她,登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到了凤仪宫,皇后没有听我们争辩,先命宫人呈上各自的凭证。
雨官拿出刻有“月”字的定亲玉佩、御史府族谱和十几封幼时写给萧寻砚的书信。
她熟知每封信写于何年,也记得第一次进宫时,皇后曾赏给蒋月时一只赤金长命锁。
“娘娘,这个女人早有预谋。她得知臣女与太子有婚约,便趁替死人入殓时,将沾有疥毒的东**进御史府。”
“臣女染病后不能见人,她又买通府中下人,假传臣女生母遗命,逼臣女暂避风头。她则凭借这张与臣女相似的脸,冒名坐上花轿。”
皇后看向我:“你如何自证?”
“请女医验伤。”
雨官脸色微变。
我继续道:“疥毒若来自死者衣物,最先溃烂的该是手腕、指缝等接触之处。若是从别处染来,疮痕所在自然不同。”
雨官立刻拢紧衣领。
皇后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当即命女医带她入内查验。
片刻后,女医出来复命。
“这位姑娘身上的确留有疥疮旧痕,只是手腕与指缝极轻,颈下、腰腹以及腿间最重,不像沾染尸物所致,倒像是与患病之人长期贴身接触。”
雨官扑通跪下。
“娘娘明鉴!病症发作后,臣女抓挠全身,疮痕才会蔓延,绝不能只凭位置定罪。”
我望着她发白的脸:“京城药铺都**药记录,替你看诊的大夫也总能找到。再查查你染病前都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雨官猛地看向我。
她怕了。
皇后敲了敲案面。
“身份尚未查明,疥疮之事稍后再审。”
“你有玉佩、族谱与旧信,确能证明自己曾在御史府以蒋月时之名长大。”
雨官眼中刚露出喜色,皇后便转向我。
“可替太子冲喜的人是她,与太子拜堂的人是她,将太子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人,也是她。”
雨官急道:“娘娘,她只是个冒牌货!”
皇后冷冷打断她:“当初太医断言太子活不过三日,钦天监上奏,唯有真正命格相合之人才能冲喜成功。”
“如今太子醒了。”
“既然谁冲喜成功,谁就是真福星,那么东宫认下的太子妃,自然是她。”
我抬起头。
雨官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僵在原地。
她拿着蒋月时所有的旧物,却在萧寻砚将死时把我推了出去。
如今萧寻砚活了,这份天命便落在了我的头上。
皇后拿起那枚刻着“月”字的玉佩,忽然问道:“月时,本宫记得你七岁以前,身边总跟着一个丑奴。”
“那孩子与你年纪相仿,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本宫见她可怜,还赏过她一盒祛疤膏。”
“后来,她去了哪里?”
雨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脑中再次闪过那张疤脸。
一个女孩跪在铜镜前,揭下脸上的假疤,学着另一个人的模样梳头、微笑。
剧痛猛地钻进额角。
我扶住案沿,险些跪不稳。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冲进凤仪宫,跪倒在地。
“娘娘,天牢急报!”
“御史蒋崇方才在狱中毒发身亡,死前留下**,认下了谋反之罪!”
我下意识看向雨官。
疼爱她二十余年的父亲死了,她脸上却没有半分悲色。
她甚至松了口气。
“你爹死了。”我低声提醒。
雨官转过脸,眼底竟浮出一丝笑。
“该难过的不是我。”
她贴近我的耳边,一字一句道:
“死了亲爹,该难过的是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