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接下来两天,周沉像忽然学会了准时回家。
周三六点,他拎着菜进门,换鞋时还冲我晃了晃手机:“今天没有聚餐。”
鱼煎破了皮,土豆也切得大小不一,我看了一会儿,还是进去接过铲子:“火太大了。”
周沉笑着让开,手臂从我腰后绕过去拿盐,又没真碰到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把锅烧了。”
我没躲,他尝了口汤,把勺子递到我唇边:“淡不淡?”
“有点。”
“那再加一点。”
他低着头找盐,我鼻尖忽然有点酸。
我竟然想,也许他真的只是以前没意识到。
周五晚上,他把五年前的清单重新发给我:第九家还没吃。周六补上?
我点开那家砂锅店,下面还留着当年的备注:周沉说这家牛肉锅冬天吃最好。
我回:好。
对面秒回一个抱抱。
中介也同时发来消息:许小姐,房东等您到明天下午五点,确定就线上签约,不确定定金退一半。
我没有回复。
周六下午四点,周沉换好外套,我也已经化好妆。
鞋刚穿上,宋茜却又电话打来。
她今天搬离和**住过的房子,货拉拉到了楼下临时加价,两个人吵得很凶。
宋茜声音发哑:“算了,你陪嫂子吧,我自己慢慢搬,大不了多跑几趟,为了我让她再等一次,我更过意不去。”
周沉握着手机,眉头皱起来:“十几个箱子,你一个人怎么搬?”
她声音带着抽泣:“真不用,嫂子好不容易才肯跟你出去。”
他抬眼看我,随后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我就帮她把几个大件抬下楼,一个小时,你先去砂锅店,我六点半前肯定到。”
我看着他:“你还记得今天是哪一顿吗?”
“第九顿。”
他答得很快,低头亲了下我额头:“所以我不会不去,等我。”
宋茜还在电话那头说:“阿沉,你别来,我自己能弄。”
周沉叹气:“行了,阿宁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你去吧。”
他像松了口气,临走前又抱了我一下。
走到门口,他还回头提醒:“外面降温,别穿刚才那件薄外套。”
门关上,玄关一下安静。
16:,中介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许小姐,房东五点后就不留了,您确定吗?
我看了眼餐桌上周沉刚买回来的两只新碗,一红一蓝。
他说以后每周三都在家吃。
16:8,我点开电子合同,签名、支付。
押金及首期租金支付成功。
手心全是汗,后背却一阵发冷。
我给搬家公司打电话:“现在能来吗?”
五点二十五,师傅到了。
我只收走当晚要用的衣服、证件、工作资料和电脑,剩下的以后再回来拿。
第九家砂锅店的双人券还在手机里。
我重新挂上闲鱼,把用了六年的临时有事删掉,改成:今晚七点,低价出,以后用不上了。
六点零五,周沉刚帮宋茜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新家。
备用机震了一下:您关注的卖家“晚风”上新了。
他点开。
第一眼,是第九家砂锅店的双人券,第二眼,是“晚风”过去五年的成交记录。
一共四十四张,每一张,他都买过。
周沉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宋茜站在旁边:“阿沉,怎么了?”
他抓起车钥匙就走。
六点三十八,电梯门打开。
一辆搬家推车正从家里出来,最上面放着我的电脑包和一只行李箱。
周沉一把按住推车,呼吸还没喘匀:“许宁?”
我从卧室出来,手里抱着装证件的文件盒。
他看了我两秒,又看向明显空下去的衣柜,声音忽然哑了:“你在干什么?”
手机恰好响起,我按下接听,中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许小姐,合同和付款都确认了,一年租期今天正式生效,门锁密码我发您微信。”
周沉还压着搬家车。
手指一点点收紧。
整个人像忽然不会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