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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我正在收拾最后一点随身衣物,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是看守老宅的保姆张妈打来的。
“先生!您快回老宅看看吧!”
“**带着那个姓林的小伙子过来了,说老宅**好,要给那小伙子腾个房间出来住,现在正让人砸您锁着的那间阁楼呢!”
我手猛地一抖,刚叠好的衣服散了一地。
“你说什么?”
“我已经拦了,可那个姓林的小伙子说阁楼里阴气重,冲撞了他的运势,非要清空改成阳光房!”
“**让人拿了铁锤,门锁都快被砸烂了!”
我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
一路上将车速提到极限,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我硬生生用二十多分钟赶到了城郊老宅。
冲进院子时,二楼阁楼的窗户已经被砸碎了,玻璃渣子落了一地。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阁楼的雕花木门敞开着,门锁扭曲变形地掉在地上。
房间正中央,我外婆生前最喜欢的紫檀木供桌被推翻在地,桌上的长明灯摔得粉碎,灯油流了一地。
而林舟正站在供桌旁,手里捧着那个青花瓷坛子,脸上带着天真的笑。
“陆小姐,这个罐子看着好旧啊,里面装的什么灰,一股怪味,留着肯定生虫子。”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青花瓷坛直直砸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不要!”
我目眦欲裂,连忙扑过去伸手去接,却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脆响。
瓷片四溅,灰白色的骨灰混着地上肮脏的灯油和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那是外婆的骨灰!
七岁那年我离家出走,是外婆收留了我,靠着给人缝补衣服把我供上大学。
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死后不想进冷冰冰的墓园,想看着我结婚生子。
我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碎瓷片上,锋利的瓷片瞬间刺穿膝盖,鲜血涌了出来。
我颤抖着双手去拢地上的骨灰,可骨灰混进了粘稠的灯油里,怎么抓都抓不起来,只能抓了满手的泥浆。
“滚出去!你们给我滚出去!”
我抓起地上半块带尖的碎瓷片,红着眼朝林舟冲过去。
旁边的保镖大步上前,强行钳住了我的手臂。
巨大的力道让我重心不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后背撞上倒地的紫檀木桌角,刚才包扎好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渗透了白衬衫。
陆婉站在几步开外,抬手理了理耳发。
“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灰而已,温卓,你别在这里撒泼,把地擦干净。”
“那是外婆的骨灰!陆婉,那是把我养大的外婆!”
我趴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五道血痕。
陆婉转过头看着墙壁。
“人死如灯灭,一把灰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已经让大师算过了,这老宅里放死人的东西影响陆家的财运,也冲撞了阿舟的八字。”
“明天我让助理去南山公墓给你外婆买个最好的位置,别在这里闹了,阿舟心脏不好,见不得这种阴晦东西。”
林舟躲在陆婉身后,突然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地软倒下去。
“陆小姐,我喘不上气,温先生刚才拿瓷片吓我,我的心脏病犯了,好疼……”
陆婉神色微凛,立刻上前扶住林舟,挥手让保镖将他背起。
她低头看着满身是血、跪在泥污里的我。
“自己把这里收拾干净。”
“温卓,别挑战我的耐心,要是阿舟有个三长两短,陆家女婿的位置你也不必坐了。”
说完,她护着林舟快步走下楼。
趴在保镖背上的林舟转过头,冲我扯了扯嘴角。
沉重的雕花大门轰然关上,引擎声远去,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脱下身上那件染血的衬衫,一点一点,把地上混着油污的骨灰和碎瓷片全都擦干净,小心翼翼地包进衣服里。
走进洗手间,我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手上的血污。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惨白。
我抬手摘下无名指上那枚戴了五年的婚戒,随手扔进了抽水马桶,按下冲水键。
哗啦一声,戒指随着漩涡彻底消失在下水道里。
我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运动服,连手机卡都***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怀里紧紧抱着外婆的骨灰包袱,走出老宅,坐上早就等候在巷口的专车。
后视镜里,陆家老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飞机的引擎在跑道上轰鸣,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再没回头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