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我给闻砚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
接起来的人却不是他。
“夏栀姐?”
乔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闻老师刚睡下。
他昨晚为了我的歌熬了一夜。”
我握着手机:“让他接电话。”
乔鹿沉默片刻:“他真的很累。
你如果不是特别急,晚点可以吗?”
我闭了闭眼:“我在医院。”
她声音放轻:“那你把地址发我吧,等他醒了我告诉他。”
我问:“他的手机为什么在你那里?”
乔鹿顿了一下:“他睡觉浅,手机一直响会影响他休息。
我就先替他拿着了。”
我忽然笑了:“告诉闻砚。”
我一字一句说:“不用来了。”
我挂断电话。
医生把手术同意书放在我面前:“再拖下去,对你身体伤害更大。”
护士问:“联系不上家属吗?”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家属。”
我自己签了字。
手术室外的灯亮起来时,《听见你》正式上线。
热搜挂着乔鹿的名字。
营销号夸她哭腔克制,破碎得恰到好处。
也夸闻砚不愧是最懂女声的**人。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麻药推进身体前,我最后想起的是闻砚从前说过的话。
他说,夏栀,你的声音不能浪费。
可后来,我所有的声音都被他浪费了。
醒来已经是下午。
我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护士站在床边,替我换药。
我问:“孩子呢?”
护士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盯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眨眼。
闻砚能听出乔鹿副歌前的一口气,能听出她哭腔漂亮不漂亮。
却再也听不见这个孩子的心跳。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大部分来自闻砚。
还有一条语音。
我点开。
闻砚声音急促,却仍带着责备。
“夏栀,你一早上不接电话什么意思?
乔鹿说你在医院,哪家医院?
别拿这种事吓我。”
我没有回。
**出院后,我回到和闻砚住了四年的房子。
屋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
而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衣服,还有一支录音笔。
那是闻砚早年送我的。
他说:“以后有灵感就录下来,声音别浪费。”
我这些年真的录了很多声音。
雨声,风声,街边卖花阿姨的吆喝。
也录下很多次我忍不住的哭。
我把录音笔放到他的键盘旁边。
下面压了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这些年,我也发出过声音。”
我拖着箱子下楼。
闻砚正好赶回来。
他车门都没关稳,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看见我苍白的脸,他伸手就要扶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避开他的手。
“闻砚,我们结束了。”
他皱眉:“先上楼。
有事回家说。”
他语气放软了一点:“我现在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太晚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给他听了。
我拖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闻砚站在原地,像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冲上楼。
工作室里,录音笔安静地躺在键盘旁。
闻砚按下播放键。
第一段,“今天胃疼,他说等调完音。”
第二段,是浴室水声里压抑的哭。
第三段,是我哑着嗓子问:“闻砚,我是不是太吵了?”
**段,是昨晚医院走廊。
**音很乱,我的呼吸很重。
对着录音笔说:“宝宝,对不起。”
闻砚的手僵住。
下一秒,录音里传来医生的声音:“胎心已经没有了,准备手术吧。”
闻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