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茯苓毫无迟疑,执笔落下自己的名字,指尖蘸上鲜红印泥,稳稳按下一枚的指印。
她动作干脆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一旁的魏王氏捏着笔手足无措,她半生粗鄙劳作,目不识丁,压根不会写魏兴的名字。
求财心切的她顾不得尴尬,连忙催促沈茯苓教她写字。
沈茯苓压下心中繁杂心绪,耐着性子一笔一划,教她描摹魏兴二字。
魏王氏学得粗糙笨拙,反复试写数次,终于歪歪扭扭落下字迹,虽潦草难看,却也算署名落定。
落笔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这段数年婚姻的终结。
魏王氏收好和离书,攥着一方印泥,快步折返阴暗脏乱的东屋。
屋内光景依旧狼狈不堪。
方才剧烈的抽搐过后,魏兴浑身脱力,软软瘫在满是脏污的床榻上,动弹不得。
无人清理照料,恶臭萦绕满屋,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屋顶,喉咙里发出破碎又怪异的嗬嗬怪响。
他尚有神志,清清楚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四肢无力,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魏王氏半点不顾及儿子的崩溃与难堪,径直走到床前,抓起魏星河无力垂落的指尖,狠狠按在印泥之中。
赤红的印泥沾满魏兴的指腹。
紧接着,魏王氏强硬攥着他的手指,重重按压在和离书的落款之处。
一枚鲜红指印印下,和离书就此生效。
魏星河双眼骤然瞪得滚圆,瞳孔剧烈震颤,喉咙里的怪叫变得愈发凄厉,身躯徒劳地微微扭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抗拒。
可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全程立在门外的沈茯苓,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
心底没有快意,只剩下释然与麻木。
待魏王氏松手,她缓步上前,伸手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和离书。
指尖抚过纸上两处署名、两枚鲜红指印,禁锢着她的枷锁,终于脱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将和离书折叠整齐,贴身收进衣襟内侧,妥帖藏好。
从今日起,她只是沈茯苓。
……
魏王氏心心念念那五十两白银,迫不及待的开口朝沈茯苓讨要。
沈茯苓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取下荷包稳稳递了过去。
沉甸甸的银两入手,魏王氏捏着荷包掂了掂分量,瞬间笑得眉眼弯弯,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狂喜。
沈茯苓看着她贪婪市侩的模样,心底一片漠然,郑重出声叮嘱,
“银子我尽数给你了,往后每月的月银,我也会按时寄回,但你务必好好照看小宝,尽心待他。若是让我知晓小宝受了半点委屈,往后所有银钱,我分文都不会再给你。”
魏王氏得了天大的好处,哪里敢不应下,连忙连连点头,满口敷衍应允,
“放心放心!我定然好好疼小宝,那可是我的乖孙,我肯定把他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什么承诺都肯轻易许下。
余下的半日光阴,沈茯苓抛开所有烦心事,安安心心陪着小宝。
抱着乖巧的孩子,看着他咿咿呀呀蹭着自己撒娇,沈茯苓心头满是柔软安稳。
转瞬便是黄昏。
她需在天黑之前回宫值守。
沈茯苓依依不舍吻了吻小宝的额头,再三叮嘱魏王氏尽心照料,而后转身离开了这座困住她数年的小院。
一路疾行,她凭着腰牌顺利入宫,踏着暮色回到东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