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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脚步声散去后,婆子从窗缝里塞进一盏油灯,又把凤冠递了进来。
灯火不稳,映得满冠金羽明明灭灭。
我坐了很久,才拿起断裂的尾羽。
外祖母教过我,编金丝最忌心急。
可天亮之前若交不出去,那只装着户帖的文袋便不会回到我手上。
我只能把细丝一根根挑开,再重新穿进凤尾的暗扣。
金线勒进指腹,起初只是发红,后来皮肉裂开,血珠顺着纹路往下滚。
我怕弄脏冠面,只能咬住布条裹紧伤口,换一根手指继续。
窗纸由黑转灰时,最后一片尾羽终于立了起来。
门闩随即被人抽开。
容珠提着裙摆进门,第一眼看的不是我,而是桌上的金冠。
她捧起来对着窗光转了几圈,直到确认断口被遮得严严实实,才松下一口气。
“姐姐的手果然巧。”
她把那只文袋放到桌角,转身去唤母亲替她梳妆。
我拆开封口,纸张齐全,边角却已被兄长捏皱。
等我赶到官署,门前悬着的木牌已经翻到了午歇一面。
虞慎之站在石阶下,手里还握着两份写好的婚书。
晨雾早已散尽,他却一直没有离开。
我走到他面前,只说:“耽搁了。”
他低头看见我包得凌乱的十指,眸色沉了下去。
我下意识把手藏进袖中,他却没有问我为何又爽约。
附近药铺尚未关门,虞慎之买来伤药,坐在石阶旁替我解开布条。
凝住的血被扯开时,我指尖轻轻一颤。
他的动作立刻放缓。
“婚书可以改日再登。”
他将药粉一点点敷上伤口。
“但照棠,人不能总拿自己的日子,去填别人挖出的坑。”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喉咙发紧,却没有把祝家的事一件件说给他听。
他只问我愿不愿意婚后搬去城中。
他的学堂在那里,永丰金铺也只隔两条街。
我点了点头。
回到祝家时,贺老夫人正在正厅验看嫁妆。
容珠戴着金冠站在堂中,凤尾在日光下舒展开来,看不出半点断过的痕迹。
贺老夫人仔细摸过接口,赞了一句手艺精细。
母亲满脸笑意。
容珠依偎在她身边,也说母亲为了这顶金冠费尽心血。
我站在门边,十指一阵阵发疼。
无人提昨夜锁住的院门,也无人看一眼我袖口渗出的血色。
贺老夫人离开时,瞥见廊下那两口受潮的旧箱子。
“这是给陪嫁下人备的?”
父亲脸色顿时难看。
等贺家人走远,他立刻让人将箱子拖回库房,又斥责我故意把破烂摆在显眼处,险些让容珠丢脸。
母亲也沉着脸,说我近来心气越来越高,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
我没有再解释。
回到房里,我从床板下拖出外祖母留下的木匣,将两件换洗衣裳放了进去。
最后,我取出一块包袱布,将木匣牢牢裹住。
等婚事一了,我就离开祝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