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赤兔马在吕布身下喷着白气,可雪鬃马踏地无声,蹄不沾尘——吕布眼角一跳。
武将命悬一线,战马就是半条命。
当年丁原死得那么快,不就因为一匹赤兔?
三百多个来回打完,虎牢关上董卓手心全是汗,十八路诸侯屏住呼吸,连风都绕着战场走。
“李肃!收兵!”
董卓嗓音发紧,手指掐进城墙砖缝里。
城楼铜锣当当响,吕布长戟一荡,震开典韦兵器,掉转马头就蹽。
“站住!”
赤兔马跑得快,但雪鬃马追得更狠。
典韦缰绳一抖,马身斜切,硬生生卡死退路。
“降了,主公许你挑一匹雪鬃马。”
典韦吼声撞上虎牢关城墙,震得箭垛簌簌掉灰。
董卓脸色刷白。
“开城门!快!”
他嗓子劈了叉,一把拽住李肃胳膊。
他清楚得很——吕布肯认他做义父,全靠五万并州铁骑攥在手里。
那支队伍是丁原的老底子,现在听吕布号令。
没这五万人,他早把吕布当普通部将使唤了。
李肃拔腿就跑。
……
“为匹马卖主求荣?”
吕布横戟冷笑,甲片在日头下反光,“我吕奉先的脊梁,还没软到跪着换坐骑。”
典韦咧嘴:“你冲我喊这么响,是怕关上人听不见?还是怕自己心虚?”
话音未落,铁戟砸下,雪鬃马前蹄腾空,力道压得地面裂开蛛网纹。
城门轰然洞开。
吕布甩缰入关,头也不回:“有本事,跟进来啊!”
冷哼一声,袍角翻飞。
要不是典韦咬得太死,他何至于灰头土脸钻城门?
典韦勒马驻足,盯着敞开的门洞数息。
够了。
一盏茶工夫,足够联军骑兵冲进去砍断吊桥。
刘煜策马上前,拍袁术肩膀:“收兵。”
“且慢!牧之,让典韦再守城门半炷香——虎牢关,顷刻可下!”
曹操脱口而出。
战机稍纵即逝。
错过这一瞬,再难复制。
刘煜当然明白。
可虎牢关若此刻陷落,董卓哪还有机会烧洛阳、劫天子、搅乱朝纲?
破关可以,但绝不能是现在。
“不行。”
袁术嗓音冷硬,“城门突开,必有埋伏。
未查实前,谁也不许轻动。”
他本已抬手欲令攻城。
曹操一开口,他反倒收了手。
功绩归谁?史笔怎么记?天下人如何评说?
——总不能让人嚼舌根,说袁公路靠听曹孟德几句劝才拿下雄关。
刘煜垂眸掩笑。
推他坐上盟主之位,真没白费功夫。
“收兵!”
号角撕裂长空。
鼓声停,战马调头。
典韦勒缰回营,铁蹄踏起黄尘滚滚。
曹操攥拳立在原地,靴底碾碎两块青砖。
……
金鸣声歇,曹营帐内烛火晃动。
“大兄,刘太守到了。”
帘子掀开,曹仁快步进帐。
“请他进来——等等,我去迎。”
曹操起身,袍角带翻案上茶盏,水渍漫开如墨。
片刻后,他亲自把刘煜接入帐中。
“牧之登门,所为何事?”
寒暄刚落,曹操直切正题。
刘煜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搁在案上。
“孟德认得这个?”
曹操眯眼细看:“我军腰牌?你从哪儿弄来的?”
“三十里外捡的。”
刘煜语速平缓,“连同二十具尸首,几车散粮。”
曹操猛地拍案:“人在哪儿?!”
“孙坚旧营往北十里,一道干涸沟壑。”
话音未落,刘煜转身离去。
帐门刚垂下,曹操已翻身上马。
曹仁率十骑紧随其后,马鞭抽裂空气,扬尘扑向北方。
“大哥,这批人就是押运粮草的队伍。”
曹仁翻检几具 ** ,指着腰牌说。
地上散着半袋发霉的粟米。
“咱们清白了!”
他声音发亮,拳头攥得关节泛白。
曹操盯着那截断箭,没应声。
“空口无凭。”
他忽然抬脚碾碎箭杆,“谁认得这玩意儿?”
箭尾刻着个“孙”
字,墨色被雨水泡得发灰。
曹仁蹲下去拨开枯叶:“这儿还有烧剩的麻袋片。”
“孙坚?袁绍?”
他抬头问。
曹操手指叩了三下剑鞘。
“驻过此地的,就这两支兵马。”
话音落,他袖口掠过一缕冷风。
刘煜的名字在舌尖转了半圈,又咽回去。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掐着时辰布线。
前日刘煜递来脱罪法子,今日尸首就躺在这儿。
多疑的人,念头一旦生根,便再难拔除。
此刻那截带字箭杆,又把这念头浇得更硬。
“奉先!即刻回洛阳!”
虎牢关帅帐里,董卓把铜符拍在案上。
吕布单膝跪地,甲片撞出闷响。
“告诉李儒——车驾明日启程,直奔长安。”
战报刚送到:吕布与敌将交手三十合未胜。
更糟的是,对方用的招数,和当年招揽他时一模一样。
董卓盯着吕布后颈那道旧疤,喉结动了动。
“喏。”
吕布起身时,肩甲擦过门框。
他没回头。
那声“义父”
咬得极轻。
帐帘落下,董卓才呼出一口气。
赵岑被唤进来时,手里还沾着马料渣。
“给你三万人,守死这关隘。”
董卓把令箭塞进他掌心,“任他们骂娘,不许露头。”
“遵命。”
赵岑把令箭别进腰带。
他清楚自己算哪根葱——连酒宴上都不配坐主桌。
当夜五更,董卓拔营。
火把连成一条赤蛇,蜿蜒爬向洛阳方向。
快得连炊烟都来不及散尽。
相府廊下,李儒捧着竹简候着。
“东西齐了。”
他声音压得比烛火还低。
董卓掀开帷帐跨出门槛:“走。”
经过宫门时,他顿住脚步。
“烧干净。”
他朝身后挥了下手,“活物不留,瓦片不剩。”
“遵命,丞相。”
李儒垂首应声,未作半分劝阻。
“丞相,”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我军西进长安,关东那帮人极可能尾随追击。
不如让徐荣带兵留守,伏于险要之处。”
“若无追兵,自然最好;若有——”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正好让他们尝尝铁蹄的滋味。”
董卓颔首:“依你安排。”
——
子夜将尽,营帐内烛火摇曳。
**掀帘而入,抱拳低声道:“主公,洛阳急报:董卓已弃城,挟天子西行,此刻正往长安而去。”
刘煜霍然起身,袍角扫过案几。
“甘宁!擂鼓!”
“喏!”
鼓声炸响,如雷贯耳,震得营中战马嘶鸣。
半炷香工夫,袁术、孔融、公孙瓒……连同各路诸侯,尽数聚于中军帐。
刘煜立于帅位,声音冷硬:“董卓逼天子**,今日启程。”
“老贼欺君罔上!”
孔融一掌拍在案上,木屑飞溅,“盟主,发兵截杀!”
袁术没接话。
他指尖捻着袖口暗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董卓越狠,刘氏越塌。
拖得越久,天下越乱。
“牧之兄消息来得突兀,”
他慢悠悠开口,“不如再遣细作核实,再议不迟。”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刘煜忽然抬步向前。
“牧之?”
袁术脱口而出,嗓音绷紧。
“去洛阳。”
他头也不回,“抢天子,护典籍。”
帐外风卷残旗,猎猎作响。
他真正要抢的,是太学藏书、兰台秘卷、列侯府邸私藏——四百年积攒的竹简绢册,全在洛阳。
有了这些,寒门子弟才能识字,庶民子弟才有出路。
空谈仁义,不如先有书。
“玄德兄,”
他踏至帐口,忽而止步,侧身望向刘备身后两人,“一道走?”
目光掠过刘备,直落关羽横握的青龙偃月刀,又停在张飞腰间嗡鸣震颤的丈八蛇矛上。
“谢过牧之盛情。”
刘备拱手,语气平和,“只是军令如山,盟主号令在先,备不敢擅动。”
他目光扫过席间诸位诸侯,最后停在袁绍身上。
那身绛紫锦袍,腰间玉带,分明是四世三公的底气。
得罪袁家?等于断了仕途前路。
谁还记得,这大汉朝已摇晃了四百年?眼下人人只当它还能撑下去。
“大哥——”
关云长刚开口,张翼德便跟着踏前半步。
刘备抬手一压,眉峰微蹙:“我自有分寸。”
两人喉头一紧,再没出声。
刘煜朗声一笑,转身便走,甲胄铿锵。
他本就没指望刘备点头。
要的,不过是这一幕被所有人看见。
笑声未落,关张二人指尖发凉,耳根发热。
不是羞,是闷得慌。
“牧之贤弟,孟德来迟!”
话音未至,烟尘先起。
曹操策马奔来,身后旗幡翻卷,五千骑裹着一万步卒,蹄声震地。
刘煜勒马回望。
曹操此刻眼里没江山,只盯着征西将军印绶。
两路人马合流:刘煜带两万铁骑,曹操率五千轻骑加一万步卒,直扑虎牢。
“城上守将,报上名来!”
刘煜扬鞭指关。
“赵岑在此!”
人影立于垛口,声音洪亮。
董卓走前只留他一人镇关,官最大,权最重。
“赵岑听真——”
刘煜声如裂帛,“西河郡守、汉室宗亲刘煜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