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直播一断，我就把***从领口拽下来。
线缠在围裙带子上，扯了两下没扯开。
门被撞开了。
是婆婆。后面跟着个场务，想拦没拦住，一脸为难。
她看看我，看看围裙，又看看灶上那碗还冒热气的葱油面。
保温杯盖子没拧紧，水顺着她手指往下滴。
“你……”
嘴唇抖了半天，第一句不是骂人。
“你半夜敲键盘，就是在拍她？”
我把***搁在灶台上。
“妈，没有她。”
“你追了她十年，骂了我十年，是同一个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坐在墙边那把塑料椅上。
椅子吱呀一声。
她没哭出声，先是肩膀抖。然后把保温杯抱进怀里，越抱越紧。
江诚从门外进来，蹲在她跟前。她一把攥住他袖子。
“诚子，你知道？”
“三年。”
她攥的更紧了。
“我那个本子，我那个本子啊。”
我知道那个本子。红皮的，压在她枕头底下。
每更一期，她记一行。日期，菜名，打几分。十年，写满四本。
第三本里，荠菜馄饨那期她打了一百二十分。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这孩子要是我儿媳妇就好了
那天下午，她在饭桌上骂我包的馄饨皮厚。
她五斗柜里还攒着一整格周边。冰箱贴，帆布袋，限量搪瓷碗。
搪瓷碗是我画的图，三百个，她抢到第一百零七号。
那天她端着碗在院子里显摆了一下午。我蹲旁边择菜。
还有家族群。
苏茉统计过，十年里婆婆往亲戚群转了一百三十二条帖子。标题都差不多。
现在的儿媳妇在家闲着不上进，看看人家慢煮生活
一百三十二条，我每条都点开看过。
说实话，这个数我比她记的清楚。记仇这件事，我也认真干了十年。
婆婆抬起头，一脸的泪。
“那条鱼。”
她嗓子哑了。
“我天天跟你说，鱼得先喂猫，猫不吃的不新鲜。”
“那是她第二期说的。”
我点头。
“是我外婆说的。”
她捂住脸，这回哭出声了。
外头吵吵嚷嚷。苏茉在耳机里报：胡玫被主办方请去签字，要追究冒名责任。
“她签了一半，说去趟洗手间，没回来。王总那边电话关机。”
回家路上，婆婆一句话没说。坐在后座，把保温杯搂在胸口。
十点半到家。院门一开，江海波扑通跪下了。
就跪在门槛外头，膝盖磕得砰一声。
“嫂子！嫂子我错了！”
“稿子是她让我背的，酒店是她订的，波哥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你别把波哥送进小黑屋，我上有老——”
婆婆从车上下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上有老，老就是我！还有脸说！”
江海波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十一点，他手机响了。银行短信。
他看了一眼，脸刷的白了。
“我俩的联名卡，空了。”
“二十七万。”
十二点，苏茉发来工商截图。胡玫名下那家文化公司，提交了简易注销。
凌晨一点，江海波坐在台阶上，给胡玫打了第十九个电话。
关机。
人跑了。
我没多高兴。转钱、注销、关机，三步走得这么顺，不像今天才想的。
婆婆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我去厨房热了碗面，端到她门口。里头一页一页翻纸的声音。
她在翻那四个红本子。
我把面搁在门口凳子上，没敲门。
回屋刚坐下，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字。
妈
十年没改过的备注。上回打来是前年冬天，说我弟要换车，差八万。
我点开。
念念，网上那个两千万粉的，是你吗？
妈给你打钱了。
这辈子，她只跟我说过“给我打钱”。
前面多一个字，后面少一个字，我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