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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又去了书房。
昨夜烧了一夜,青禾给我灌了两碗姜汤,压是压下去了,可脚下发虚,掌心也烫得厉害。
我把手缩在袖中,不叫人看见。
齐豫正在批折子,沈云薇坐在一旁替他研墨。
“殿下。”
他没抬头。
“我想了一夜。
殿下若准我去淮扬,回来之后,兵权交还**,旧案一字不提,我什么都不争了。”
笔停了。
他抬眼看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当真愿意交出兵权?”
“当真。”
他放下笔,正要开口“殿下。”
沈云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又软又细“殿下昨夜答应臣妾的,还算不算数呀?”
齐豫转头看她,语气立刻柔下来“什么?”
“殿下说今日带臣妾去城西看那匹新到的雪缎,臣妾等了好些天了。”
我看着齐豫的手很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
“自然算数。”
沈云薇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我“姐姐方才说什么淮扬?
可否劳烦姐姐再多等几日,您一人孤身前往就算护卫再多,殿下也不放心。”
齐豫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云薇说得对。
淮扬路远,你一个人去孤不放心。”
“殿下”我一字一句声音颤抖“你方才答应考虑。”
“孤是考虑了。”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想来想去,还是不妥。
你是东宫正妃,贸然离京,朝臣要议论。”
又是如此。
为何到我便是如此。
沈云薇她连求都不用求,只是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殿下”我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若也拽一下你的袖子,你会答应我吗?”
齐豫笔一顿,抬头看我。
他和沈云薇相视一笑,面露讥讽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但是我就是觉得难看。
感觉我就是个跳梁小丑“算了。”
我转身往外走。
他在后面叫我走出书房,我没有回长信殿,沿着回廊一直走到东宫西侧的小门。
守门的老太监见我过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娘娘。”
“开门。”
“殿下有令……我知道。”
我在门槛上坐下来。
雨刚停,石阶还湿着。
我拢了拢裙摆,看着门外那条长长的甬道。
漫无尽头,好像我和淮扬的距离一样,还好他们都不在了,否则看到他们的昭儿这般模样,该多心疼。
青禾追过来,蹲在我面前“娘娘,地上凉。”
“青禾,帮我递个信。
递到清心殿。”
她脸色一变“娘娘要做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玉佩。
绳结旧了,边缘磨得光滑,像被人抚过千百遍。
“我要去见陛下。”
“我哥哥当年是太子太傅。
我是霍家唯一血脉应该有半分薄面。”
我攥紧玉佩站起来。
可刚起身,眼前便一阵发黑,膝弯打颤,险些又跌回去。
青禾一把扶住我,急得声音都哑了“娘娘,您都病成这样,不能再走了!”
“走。”
我咬住舌尖,硬把那股眩晕压下去“现在就走。”
撑着病体写了份**。
青禾送了出去,走的是东宫最偏僻的角门。
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太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长信殿门口,手里托着一块令牌。
青禾拽住我的袖子“娘娘,这一去,和殿下就再也回不去了。”
“早就回不去了。”
夜风灌进衣领,冷得刺骨。
可我忽然觉得,九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呼吸。
我的家人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