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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会结束了。
顾衍舟被**总经理职务,转为普通合伙人,未来三年内不得参与任何核心项目。
宋清禾被行业协会正式立案调查。
据说她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哭喊着“顾老师救我”。
顾衍舟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散会后,顾维钧让人推他到窗边,望着楼下宋清禾被架上车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砚宁。”
“嗯。”
“你流产那次,医生说让你多休息。”
老爷子的声音闷闷的,“我记得你休息了一周,又去上班了。”
“是。”
“那时候衍舟在哪?”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天边烧起了一片火烧云,把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
“他去**了。”
我说得很平静,“宋清禾参加一个青年建筑师论坛,他是带队导师。”
“那几天,她发烧了。他说,她一个人在外地,没人照顾。”
顾维钧闭上眼睛。
我听见他胸腔里传出一声长长的、混浊的叹息。
“砚宁,顾家欠你太多。”
“不欠。”我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您当年选我进事务所,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沈砚宁。”
“至于顾衍舟——”
我顿了顿,“他只是迷路了。”
“迷路的人,得自己找路回来。别人帮不了。”
这天晚上,我回了一趟婚房。
那座位于城东的联排别墅,是我和顾衍舟结婚时自己设计的。
我们讨论过每一扇窗的开合,争论过楼梯的弧度,一起在院子里种过一棵枇杷树。
现在树叶掉光了。
玄关的灯没开,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潮气。
我按亮开关,客厅里空荡荡的。
沙发上还搭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灰色开衫,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电视遥控器掉在地毯上。
餐桌上放着一束蔫掉的玫瑰。
我走近了看,发现旁边的卡片上写着一行字。
给清禾——愿你永远被世界温柔以待。顾老师。
落款日期是庆功宴的前一天。
我把卡片放回去,拿起那束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上了二楼,打开衣帽间的门。
我的衣服、首饰、包包,一样不少。
只是在我们放婚戒的抽屉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铂金尾戒。
内圈刻着:QH&YZ。
清禾,衍舟。
我把尾戒放回抽屉,拿出自己的婚戒,握在手心里看了看。
戒圈内侧刻的是:YN&YZ。
砚宁,衍舟。
刻痕比那枚尾戒浅多了。
好像刻得太用力,就会把他烫伤似的。
我把婚戒放回抽屉。
关上。
锁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行业协会的朋友发来的消息。
砚宁,宋清禾的事立案了。她爸那个案子也重启了,估计这次会牵连出不少人。
对了,她笔记本电脑里搜出很多顾氏事务所的内部文件。最早的一份,是去年三月的。
去年三月。
我在备忘录里翻了翻那个月的日程。
想起来了。
那是我孕检发现胎儿发育不良的同一个月。
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给他打了七个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挂断。
第三个接起来,他说:“清禾在住院部,她胃出血,我走不开。”
后面四个,我没再打了。
后来孩子没保住。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轮椅上,腿上盖着护士给的毯子。
“你怎么不早说?”他问我。
我说,我说了。
你没听。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接了八个电话。
全是宋清禾打的。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数了一整夜。
后来我再也不数了。
没什么好数的。
一个人愿意听谁说话,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语发来的消息。
林语,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一家建筑媒体的主编。
砚宁,我刚拿到一个独家。宏图建筑今天紧急开了董事会,宋清禾的入职合同被作废了。
还有,顾衍舟那个“最年轻普利兹克提名者”的报道也撤了。主编说,他涉嫌学术不端,得等调查结果。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手机,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车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有烟花升起来,一朵接一朵,把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好像是哪家新楼盘开盘。
我想起来,那个楼盘的设计师,是我大学时暗恋过的学长。
毕业后他去了北京,娶了隔壁班的班花,今年刚生了二胎。
那年元旦晚会,他喝多了,跟我说:“砚宁,你将来肯定比我们都厉害。”
“因为你心里有一团火。”
我摸了**口。
那团火还在。
只是被淋了无数次水。
可它还没灭。
手机又亮了一下。
顾衍舟发来的。
砚宁,我在你家楼下。让我上去,就五分钟。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发动了车子。
轮胎碾过落叶和雨渍,发出细碎的声响。
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把前面那个伫立在路灯下的身影,刮得越来越模糊。
他举着伞,朝我的车挥手。
我踩下油门。
雨在后视镜里越下越大。
那个身影,终于不见了。
